守一想利用他牽制石家,不想他死在淨化派手裡,這說得通。林佳敏個人對淨化派或者守一有不滿,所以私下“幫”一把,也勉強說得通。
但……這“幫助”太及時,太“巧合”,代價也太大。一旦暴露,林佳敏在監察司的前途,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
就為了“不樂意”看某些人得意?
就為了她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任曉傑不信。在經歷了黑街的背叛、石家的追殺、監察司的算計之後,他很難再去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立場模糊的“敵人”。
可是……
不信,又能如何?
回頭,是“清道夫”和更恐怖的“淨化之矛”,是絕路。
前進,按照林佳敏給的座標,去那個“戍衛七號”閘口,至少……還有一線渺茫的生機。
哪怕那是陷阱,是另一個更深的圈套,也總比立刻被“淨化”成灰要強。
“走。”
任曉傑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猶豫的決絕。他將通行證緊緊攥住,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口袋。那微弱的藍光透過衣服布料,帶來一絲不真實的暖意。
他彎腰,用還能動的左臂,小心翼翼地將寂滅重新背起。寂滅的身體更輕了,輕得像是一片隨時會飄散的羽毛,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信不信,都得走。”任曉傑看著老煙槍,眼神里是豁出去的狠勁,“賭一把。賭贏了,出城。賭輸了……”
他沒說下去,但老煙槍懂了。
老煙槍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收起短管槍,從腰間摸出最後半支壓扁的煙,想點燃,又看了看這汙濁的環境和越來越近的追兵,罵罵咧咧地把煙塞回口袋。
“媽的,老頭子我什麼陣仗沒見過。走!大不了把這身老骨頭扔城外!”
兩人不再言語,循著林佳敏最後指的方向,朝著管道深處,那散發著惡臭和未知的黑暗,艱難地挪動腳步。
每走一步,身後那沉重的腳步聲就近一分。
那金屬的嗡鳴,彷彿就在耳邊迴盪。
像死神的喪鐘,在為這場亡命的賭局,倒數計時。
任曉傑咬緊牙關,右臂的劇痛和冰冷,懷裡寂滅微弱的氣息,身後老煙槍粗重的喘息,還有懷中那枚冰冷的、散發著微光的通行證……
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上,壓在他的心上。
信任的代價是什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跑的代價,此刻就在身後,清晰可聞。
他只能往前。
向著那線微光,向著那片黑暗,賭上一切,衝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