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坦道路上,十公里不算什麼。
但在這樣陌生、危險、崎嶇的荒野,帶著兩個重傷員,沒有食物,沒有藥品,沒有武器(除了老煙槍那打空了子彈的短管槍和他幾根袖箭),十公里,就是生死線。
而且,必須儘快趕到。寂滅撐不了太久,他自己右臂的反噬也必須儘快處理,否則等灰敗蔓延過肩,侵蝕到軀幹……他不敢想下去。
“能走嗎?”任曉傑看向老煙槍,聲音乾澀。
老煙槍又灌了一口酒,把酒壺小心翼翼塞回懷裡,啐了一口:“死不了就他媽得走!這鬼地方,天亮透了更不是人待的!”
他掙扎著站起來,左臂傷口雖然被簡單處理過,但陰影侵蝕帶來的陰寒和僵硬感還在,動作有些彆扭。他看了看昏迷的寂滅,又看了看任曉傑那條灰敗的右臂,花白的眉毛擰成了疙瘩。
“你這條胳膊……”
“死不了。”任曉傑打斷他,語氣平靜,但額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出賣了他。他小心翼翼地將寂滅重新背起,用破爛的布條儘量固定好。寂滅很輕,但此刻卻重逾千斤。
“先找地方躲起來,處理傷口,弄點吃的。”任曉傑看著地圖,又抬頭辨認了一下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的地平線輪廓,“方向沒錯的話,全速走,中午前應該能到那個點。”
“全速?”老煙槍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咱們現在這德行?”
“爬也得爬過去。”任曉傑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不再多說,用左手託了託背上的寂滅,邁開步子,朝著地圖上標註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老煙槍嘆了口氣,撿起地上的短管槍當柺杖,一瘸一拐地跟上。
天色,又亮了一些。
鉛灰色的天空,漸漸泛出一種冰冷的、毫無暖意的魚肚白。荒野的全貌,在晨光中一點點顯露出來。
枯黃的、一人多高的荒草連綿起伏,在寒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裸露的黑色或赭紅色岩石,像巨獸的獠牙,猙獰地突出地面。遠處,是扭曲的、枝幹漆黑的枯樹林,更遠處,是隱約起伏的、光禿禿的山丘輪廓。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
只有風,永不停歇的風,刮過這片死寂的大地。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腐爛植物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類似鐵鏽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這就是城牆之外。
這就是被高牆保護、或者說圈養的人們,從未真正踏足、只在恐怖傳說中出現的——廢土荒野。
每一步踏出,都踏在冰冷堅硬、不知掩埋著多少危險的土地上。
每一口呼吸,都吸進帶著未知塵埃和輻射微塵的空氣。
前路,是未知的“丙七”據點。
身後,是巍峨卻冷酷的巨牆。
而他們,是三個傷痕累累、疲憊不堪、在絕境中僥倖逃生的流亡者。
天,終究是亮了。
但那陽光,稀薄,冰冷,照在身上,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