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知何時徹底陰了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沉甸甸的，像是灌滿了髒水的破棉絮，隨時要砸下來。風停了，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帶著一股暴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這天氣，和任曉傑的心情一樣，沉到了谷底。
離開那片腐化區域後，他們又艱難跋涉了大概兩三公里。地圖上的“丙七”據點，依然遙不可及。寂滅的狀況，卻急轉首下。
之前只是昏迷，氣息微弱。但現在，他開始發高燒，身體燙得嚇人，蒼白的臉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時有時無，彷彿隨時會斷掉。胸前的傷口，滲出物變成了渾濁的暗黃色，散發著淡淡的、不祥的腥氣。
“內傷反噬，加上心神損耗過度，外邪入體……麻煩大了。”老煙槍檢查著寂滅的情況，眉頭擰成了死結。他自己的情況也不好，左臂傷口周圍，被抓傷的部位，那灰白色的麻癢感正在緩慢但頑固地擴散，雖然速度不快，但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下游走，又癢又痛，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撕下自己還算乾淨的裡衣布料，用最後一點乾淨的飲水打溼，敷在寂滅滾燙的額頭上，但幾乎是瞬間，布料就被烤乾了。
“水……水快沒了……”老煙槍晃了晃幾乎見底的水壺，聲音乾澀。
任曉傑靠坐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右臂的劇痛一陣強過一陣，那種冰冷灰敗的感覺，己經越過了肘彎，開始向著大臂蔓延。每一次疼痛襲來，都像是有一把冰冷的銼刀，在骨頭上來回刮擦。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正在被那股死寂的能量，一點點侵蝕、同化、走向凋零。
寂滅要死了。
老煙槍中了腐化之毒。
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前路漫漫，危機西伏。
頭頂是壓抑的、彷彿隨時要崩塌的天空。
絕望，像這陰沉的天色，一點點吞噬著所剩無幾的意志。
難道，拼死衝出天都，就為了死在這片荒郊野嶺，無聲無息地爛掉？
不。
不行。
任曉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和腥甜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絲。他不能倒在這裡。他答應過槐伯，要帶小雅走。他還沒找到父母失蹤的真相。他不能……讓寂滅和老煙槍，也死在這裡。
“藥……”他嘶啞著開口，看向老煙槍，“你不是……懂點草藥嗎？這附近……有沒有能用的？”
老煙槍苦笑，渾濁的眼睛掃過周圍死寂的、被腐化氣息隱隱侵染的荒野：“懂是懂點……可這鬼地方，你看這草，這土，都被那鬼東西汙染了！長出來的玩意兒，誰敢用？搞不好毒性比腐化還猛！”
他喘了口氣，掙扎著站起來，眯著眼，忍著左臂的不適，在附近仔細搜尋。枯黃的、形態扭曲的荒草，裸露的、顏色詭異的岩石，偶爾能看到一兩株低矮的灌木，葉子也蔫頭耷腦，佈滿斑點。
沒有。至少，沒有他認識的、確定安全的草藥。
天色越來越暗，雲層中隱隱傳來沉悶的雷聲。
要下雨了。
在荒野，一場暴雨，可能意味著水源，也可能意味著失溫、泥濘、和更多不可預知的危險。
“先找地方躲雨！”老煙槍臉色更加難看。
任曉傑點點頭，用盡力氣，重新背起滾燙的寂滅。寂滅的身體軟綿綿地搭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那灼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服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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