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家……仇家找上門,要滅口。”老煙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恐懼和恨意,“沒辦法,偷了條小路,鑽了排水管子的空子,才跑出來……”他語焉不詳,但細節足夠,符合黑街亡命徒的風格。
獨眼壯漢沉默著,用那隻獨眼,在三張狼狽不堪的臉上來回掃視。氣氛有些凝固,只有荒野的風吹過車隊的嗚嗚聲。
老煙槍手心全是汗,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哀求。任曉傑低著頭,全身肌肉卻己暗暗繃緊,隨時準備暴起。雖然希望渺茫,但絕不能坐以待斃。
“去北邊黑石鎮投奔一個遠房表親……”老煙槍又補了一句,給了一個模糊的目的地。
終於,獨眼壯漢似乎做出了決定。他收回目光,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規矩懂?”
“懂!懂!小老兒懂!”老煙槍連忙點頭如搗蒜,“絕不給各位爺添亂!我們爺仨,有力氣,能幹活!做飯、打雜、守夜,都行!只要給口吃的,給個地方蜷著就成!”
“你們三個,算一份臨時工。”獨眼壯漢伸出三根手指,“管最基本的吃喝,睡車廂板。路上,聽安排,讓幹什麼幹什麼。到了下個補給點,是走是留,隨你們。工錢,沒有。想拿,路上出力,看錶現。有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謝爺收留!謝各位爺大恩大德!”老煙狂喜,連忙拉著任曉傑就要鞠躬。
“等等。”獨眼壯漢抬手止住,獨眼掃過三人,“醜話說前頭。第一,不該去的地方別去,不該看的東西別看,不該問的別問。第二,守夜警戒,輪流來,出了岔子,拿你們是問。第三,”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寒意,“手腳乾淨點,也別動什麼歪心思。不然,荒野裡不缺埋人的坑。明白?”
“明白!明白!”老煙槍點頭哈腰。
“去後面那輛卡車,找老陳,聽他安排。”獨眼壯漢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回了中央的卡車。
首到這時,老煙槍和任曉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混進來了。
暫時安全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揹著寂滅,在周圍護衛或冷漠、或審視、或麻木的目光中,低著頭,朝著車隊末尾那輛看起來最破舊、堆滿了雜物的卡車走去。
卡車旁,一個滿臉褶子、叼著自制捲菸的老頭,正蹲在地上收拾一堆繩索。他就是老陳,車隊裡管雜役的小頭目。
老陳撩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尤其在那昏迷的寂滅身上停了停,沒多問,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車廂角落一片堆著油布的空地:“那兒,自己收拾。人死了,自己扔遠點,別臭了車。明天天亮出發,早上起來幫著卸貨裝車,白天路上聽招呼,晚上輪流守夜。”
語氣平淡,帶著一種見慣生死的麻木。
“是,是,謝謝陳爺。”老煙槍連忙應下。
任曉傑默默地將寂滅放在那片油布上,讓他靠著冰冷的車廂板。他自己也疲憊地坐下,這才感覺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右臂的冰冷和隱痛再次襲來。
他環顧西周。
周圍是陌生的面孔,警惕或漠然的目光。身下是冰冷堅硬的車廂板,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機油、汗臭和荒野塵埃混合的複雜氣味。
這就是他們暫時落腳的地方。
一個移動的、充滿不確定的、但至少能遮風擋雨、能帶著他們遠離天都追兵的——臨時庇護所。
黃旗商隊。
他們,暫時成了這面黃旗下,最底層的、隨時可以捨棄的臨時勞工。
車廂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商隊裡點起了幾處篝火,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車身上那面土黃色的旗幟,在荒野的風中,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