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被窺視的感覺,毫無由來地出現。
不是明面上的打量。是那種隱藏在暗處的、帶著審視和探究的視線,像冰冷的針,輕輕刺在他的背上。
任曉傑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低著頭,認真地擦洗著車板上的泥點,彷彿對一切都毫無所覺。但他的心跳,卻微微加速。
是誰?
獨眼壯漢?還是那個深居簡出的車隊首領?
或者是……車隊裡,有“淨化派”或者石家的眼線?
不應該。他們逃出天都才一天多,對方就算反應再快,也不太可能把眼線佈置到這支恰好路過的商隊裡。除非……這商隊本身就有問題?
他不動聲色地,藉著擦洗的動作,微微偏頭,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向感覺中視線投來的方向。
是側後方一輛越野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似乎就是從那裡傳來。
當他目光掃過去時,那種感覺又消失了。車窗依舊深黑,毫無異樣。
是錯覺?
任曉傑不敢確定。但他心裡的警惕,瞬間提到了最高。他不再嘗試去尋找視線來源,只是更加專注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個膽怯、笨拙、受傷的少年雜役。
“喂!小子!”一個粗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打斷了任曉傑的思緒。
是獨眼壯漢。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騎著那輛改裝摩托,無聲無息地停在了任曉傑旁邊,獨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任曉傑心裡一緊,連忙停下動作,低下頭,做出惶恐的樣子:“爺、爺您吩咐。”
獨眼壯漢的目光在他臉上和那條不自然垂著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語氣平淡:“你爹呢?那個老傢伙,還沒弄完?”
“陳、陳爺讓我爹去幫忙看看那位發燒的爺……”任曉傑小聲回答,身體微微發抖,恰到好處。
獨眼壯漢“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只是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擰動油門,摩托車轟鳴著駛向前方。
首到那背影遠去,任曉傑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心己經溼了一片。
剛才那一眼,他分明感覺到,獨眼壯漢的審視,不僅僅是看一個臨時工那麼簡單。那目光裡,有探究,有評估,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冷意。
這商隊,水很深。
車輪滾滾,碾過荒野的碎石和荒草,朝著未知的目的地前進。
車廂裡,寂滅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
遠處,老煙槍還沒回來。
任曉傑低下頭,繼續用力擦洗著冰冷的車板,泥水濺到臉上,帶著荒野的腥氣和寒意。
這趟順風車,能搭到什麼時候?
前方,又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