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來時要慢得多。
江無浪的易容術堪稱精妙——他不知又從何處弄來一張人皮面具，薄如蟬翼，覆在她臉上竟無一絲褶皺。
女子眉眼平庸，膚色蠟黃，一身青色襦裙，髮間只簪一支桃花樣式的銀釵，看上去像個尋常商戶家的女兒。
江無浪則扮作她經商的叔叔，蓄著短鬚，腰掛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市儈的精明。
“江叔這演技倒是比易容還精妙。”
江無浪正低頭檢查周德昌嘴裡的布團，聞言頭也不抬，輕笑一聲，“小桃花也彼此彼此。”
周德昌被餵了軟筋散塞在馬車的暗層裡。
合上暗層的夾板前，江無浪毫不客氣地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幾分羞辱的意味。
馬車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吱呀的聲響。
馬車外傳來老劉頭壓抑的咳嗽聲。
這老漢被江無浪安排坐在車轅上趕車，另外三個百姓扮作僕從跟在車後，皆是粗布短褐的裝扮。
其餘三十餘人被江無浪藏在臨水縣外一處廢棄的院落裡，由他的一位江湖朋友暫時看護。
官道上的塵土被春日的風揚起，混著馬蹄聲與車輪碾軋的聲響，像一首單調而漫長的謠曲。
沈微寧坐在馬車裡，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望著外面倒退的景色。
江無浪則坐在她身側，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耳聽八方。
“後方三里，有快馬三騎。”他忽然開口，嘴唇幾乎不動，“從離開臨水縣後便跟著了。”
“我們被發現了？”沈微寧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膝上的布料。
“未必。”江無浪睜開眼，目光落在車簾縫隙透進的一線天光上，“周德昌失蹤，他的黨羽察覺異動是遲早的事。”
“若已露餡，絕不是三人在後觀望這麼簡單。”
沈微寧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車簾縫隙，官道兩側的楊樹正抽出新葉，嫩綠得近乎刺眼。
三騎快馬若即若離地綴在後方，馬蹄揚起的塵土在晨光裡像三條灰黃的尾巴。
江無浪從袖中摸出一把瓜子，慢條斯理地嗑起來。
幾秒後，他吐出一粒瓜子殼，壓低聲音，“小桃花，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都有我在。”
話音未落，馬車猛地一頓。
老劉頭的咳嗽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壓抑的驚呼。
沈微寧被慣性帶得向前傾去，江無浪的手掌卻穩穩抵在她後背，力道恰到好處地扶住了她，又迅速收回。
“怎麼回事？誒呦，是軍爺啊！”江無浪掀開車簾下了馬車，語氣裡帶著商販特有的驚慌與諂媚，“這位軍爺，我們是小本商販——”
官道中央橫著三匹黑馬，為首的那人三十來歲，左眉一道刀疤斜斜劃過，將整張臉分割成明暗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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