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寧和春杏走出珍寶閣時，春日巳時的陽光正斜斜地鋪灑在大街上，將青石板路照得一片溫潤明亮。
兩人還沒走幾步，一個瘦小的身影便從街角猛地竄出，像只受驚的野貓般，慌不擇路地直直撞進她懷裡。
“哎！”
春杏驚呼一聲，下意識要伸手去攔。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孩童——約莫七八歲年紀，蓬頭垢面，露在外面的手腕細得像蘆柴棒，動作卻意外地靈活。
這孩子撞上來的力道不輕，沈微寧被撞得踉蹌半步，裙襬上立時蹭上了一道明顯的灰痕。
“對不住！對不住貴人！”
孩子連聲賠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他低著頭，一雙髒兮兮的小手在沈微寧的裙襬上“慌亂”地拍打，動作急切，像是在替她拂去灰塵。
那幾下拍打完成得快得驚人，春杏剛要開口呵斥，孩子已像條泥鰍般靈活地從她腋下鑽過，眨眼便混入人群，消失不見了。
“肯定又是街角那群沒規矩的小叫花子！”春杏氣得跺了跺腳，轉頭關切地問道，“小姐，您沒被撞著吧？裙子也髒了。”
“無妨。”
沈微寧截住她的話頭，神色如常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的指尖在寬大衣袖的遮掩下，輕輕摩挲過掌心多出的那一物——觸感薄如蟬翼，卻帶著細微的。紙張摺疊後特有的稜角。
她沒有低頭確認，只是藉著抬手撫鬢的尋常動作，順勢將那小小的紙團更深地壓進袖中。
“春杏，”她語氣平常地問，“聽你這話，你認識剛才那小孩？”
春杏被她問得一愣，隨即答道：“奴婢在調來伺候您之前，幹過幾次出府採買的活計。每次抄近道都要經過那條街，巷口總聚著那群小叫花子，專挑衣著光鮮的貴人下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些嫌惡，“不是撞上來討錢，就是趁亂摸走荷包，被抓住了便裝可憐，沒抓住便一鬨而散，滑溜得很。”
她說著，臉上露出幾分憤憤不平：“方才那個，奴婢雖沒看清正臉，但那身形。那撞人的路數，跟那群孩子一模一樣。”
“小姐您心善不計較，可他們最會得寸進尺，下回見了定要躲遠些才好。”
沈微寧沒有接話，目光落向那孩子消失的街角方向。
那裡人群熙攘，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早已尋不見那瘦小身影的半點蹤跡。
她垂下眼眸，面紗下的神色晦暗不明，指尖在袖中不動聲色地將那紙條又往裡推了推，確保它安穩妥帖，不會滑落。
“我瞧著那孩子瘦得可憐，”她忽然開口，聲音溫和，“你既然知道他們的落腳處，便去找家糕點鋪子，買些熱乎的炊餅和糖糕來。”
“小姐？”春杏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自家小姐。
“去吧。”沈微寧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她從袖中摸出三四塊碎銀，塞進春杏手裡，“多買些，分給那幾個小乞丐。你自己想吃什麼零嘴也一併買些，我就在前面街口那株柳樹下等你。”
春杏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可一抬頭對上沈微寧那雙清凌凌的。不起波瀾的眼眸，忽然就噤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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