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紙條仔細地重新摺好，塞進貼身的衣襟裡，妥帖收穩。
那三十七戶的冤情......也終於要沉冤得雪了。
胸腔裡忽然熱熱的。
像是有什麼堅硬冰冷的東西，在暖意裡緩緩化開，帶著一點陳年的酸澀，又帶著一點難以言喻的。滾燙的慰藉。
沈微寧望著柳枝上新綻的嫩芽，極輕地笑了一聲。
她何時也變得這麼熱血青年了。
*
大理寺門口的鼓，是開國皇帝在外征戰時用的老物件。
鼓面用整張犀牛皮蒙就，歷經風雨，早已斑駁開裂，卻仍透著一股沉鬱的威嚴。
鼓架是紫檀木的，被日頭曬得發烏，像一具沉默的骨骼，支撐著這京城最後一處能直達天聽的公道。
把那截粗糙的木頭硌在掌心，老劉頭的手在發抖。
他攥著鼓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老劉頭，”身後的漢子壓低聲音，“敲吧。”
老劉頭深吸一口氣。
春日的風灌進他乾裂的嘴唇。
他想起臨水縣那方塌了半邊的城隍廟，想起他所代表的整整三十七戶人，想起江大俠和那位江姑娘。
勇氣從心底湧出。
透過血液傳到手裡。
鼓槌落下。
“咚——”
一聲悶響，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嘆息。
鼓面震顫，老舊的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驚飛了簷下幾隻灰撲撲的麻雀。
“咚——咚——”
第二聲，第三聲。
老劉頭像是被這聲響注入了某種力量，手臂的顫抖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篤定。
他想起兒子被周德昌的護衛打斷腿時撕心裂肺的嚎叫，想起老伴臨終前攥著他的手，渾濁的眼裡淌著淚，卻說不出一句話。
“冤枉啊——！”
他忽然嘶喊出聲，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卻字字泣血，“臨水縣令周德昌，貪墨河工銀兩。強佔良田。逼死我兒。害死我妻——三十七戶百姓，求青天老爺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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