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
大理寺正卿趙延之端坐於案後，一身緋色官服襯得面色沉肅。
他年約?四旬，兩鬢略白，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此刻正微微眯起，盯著堂下那捲被呈上來的狀紙。
“大人，外頭鬧起來了。”堂前值守的差役低聲稟報，“外面有四個百姓擊鼓鳴冤，狀告臨水縣令周德昌，還......還把他本人也給捆來了。”
趙延之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一叩。
他知道今日外頭會有一鬧。
昨天，東宮有人悄悄遞了話過來——
“明日午時有百姓鳴冤，正卿只需依律受理，不必有任何顧忌。”
不必有任何顧忌。
這八個字的分量，趙延之浸淫官場二十餘年，怎會品不出其中的深意？
趙延之以為昨日，他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卻沒想到，今日來的百姓所狀告之人，竟和三更慘死的戶部尚書有關。
周德昌是宋教仁的人。
而這戶部尚書宋教仁卻又是——
罷了罷了，他恪守本分就好。
其餘他一概不管。
“升堂。”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將鳴冤百姓及周德昌，一併帶入。”
“威——武——”
皂隸們齊聲高喝，水火棍頓地，發出整齊的悶響。
趙延之整了整衣冠，從側門步入正堂，在“鑑理明規”的匾額下坐定。
他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最終落在那癱軟在地的周德昌身上，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冷意。
“堂下何人擊鼓？”
老劉頭被差役攙扶著上前，雙膝一軟便要跪倒，卻被身旁一個皂隸不動聲色地託了一把。
他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顫巍巍地呈上那捲血書與狀紙：“草民劉大柱，臨水縣佃農，代三十七戶百姓，狀告縣令周德昌貪墨河工銀兩。強佔良田。逼死人命——共一十三宗罪！”
趙延之接過狀紙，緩緩展開，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血指印上，神色微動。
那狀紙的邊角已經磨損，顯然是被無數人摩挲過。
又看那血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記著一筆筆賬目。
哪年哪月，剋扣了多少河工銀兩，強佔了幾畝良田，逼得誰家賣兒賣女——樁樁件件，都按著鮮紅的手印，像是一朵朵凝固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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