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邊矮几上隨意擺著一盤糖漬梅子。
他身著靛青長衫，袖口因長時間的靜坐而起了幾道清晰的褶皺。
衣袖微褪間，露出一截蒼白伶仃的手腕。
腕骨異常突出，皮膚薄得近乎透明，底下那些青色纖細的血管脈絡，隱隱可見。
“說。”
他頭也未抬，只是翻過一頁書，紙張發出極輕微的窸窣聲。
聲音輕飄飄的，沒有半分波瀾。
像一片枯葉無聲無息地飄落入深不見底的寒潭水面。
阿蘅單膝跪地，姿態恭謹，垂首低語道：“按您的吩咐，春獵上我們被擒住的一名乙字殺手已招供，供詞與密信也已整理妥當。”
“蕭硯珩那邊，也已經毫無阻礙地拿到了宋教仁給的全部證據。”
“呵。”
燕長卿終於將目光從書卷上移開半分，伸出兩指，拈起手邊矮几上的一顆梅子，嘴角微不可察地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證據都送到他手邊了。若這樣他還解決不了蕭景琰，那可真是......讓我十分失望啊。”
“此外，還有一件事。”
阿蘅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要融進屋子角落裡漸濃的陰影裡。
燕長卿將那顆糖漬梅子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緩緩化開。
他沒有催促，只是用舌尖將梅核抵到一側，耐心地等待著。
“是有關沈二小姐的。”
阿蘅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雙手呈上。
燕長卿接過，展開。
紙上的字跡潦草，卻依稀可辨——
“三日後，長濟寺東南方向，官道旁的黑松林，有匪徒出沒。若想她吃些苦頭，此乃天賜良機。”
沒有落款，沒有印記。
燕長卿的指尖在那幾行字上輕輕摩挲，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這封信給誰的？”
“回殿下，”阿蘅垂首道，“柳晴柔收到這封信後，隔日便去了鎮北侯府的院子。”
“據內線回報，她在沈夫人跟前哭訴了許久，說什麼‘與表姐生了嫌隙，心中不安’。”
“又說‘聽聞長濟寺的香火極靈驗，想邀表姐同去祈福，也好藉此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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