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死後第三個月，柳玉萍生下了沈微寧。
是個女孩。
粉雕玉琢的一團，哭聲響亮，手腳並用，像只生氣勃勃的小獸。
產婆將她抱到柳玉萍面前，笑著說：“夫人瞧瞧，小姐這雙眼睛，活脫脫是侯爺的模子。”
柳玉萍垂眸看去。
那嬰兒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那眼睛的形狀，那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那瞳孔的顏色——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個深夜，她都會想起竹林深處的月光，想起兩具交纏的白肉。
她忽然覺得一陣噁心。
她看著那張小臉，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喉嚨發緊，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想要移開目光，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只能死死地盯著那雙眼睛，盯著那裡面自己的倒影。
“夫人？”產婆察覺她的異樣，關切地喚道。
“抱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累了，帶她出去。”
產婆愣了愣，還是依言將嬰兒抱了出去。
房門合攏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柳玉萍獨自躺在血腥氣的帳子裡，盯著帳頂繁複的繡花，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漸漸變得尖利。
她開始做噩夢。
夢裡總是那片竹林。
月光慘白，竹影婆娑，她看見自己站在竹林邊緣，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燈籠裡的燭火明明滅滅，照見地上蜿蜒的血跡。
她順著那血跡走去，越走越深，竹枝刮破了她的衣裳，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然後她看見了——不是沈梟和周氏，而是她自己。
她躺在地上，腹部高高隆起，一隻手掐著自己的脖子，另一隻手正握著一把剪刀，朝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刺去。
她總是在那一刻驚醒，渾身冷汗，帳子裡的薰香濃得發膩，像是要將她溺斃。
沈微寧兩歲那年，柳玉萍的“病症”愈發嚴重了。
她開始出現一些自己也無法控制的行為。
她會突然從睡夢中驚醒，發現自己正站在嬰兒的搖籃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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