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本是同病相憐,可又大不相同,謝宗鉞當年失去趙清湘時,好歹有謝瑾窈這個女兒作為寄託,支撐著他走過一年又一年。謝瑾窈靠什麼撐過去?難道是過去那點回憶?
謝宗鉞是怕謝瑾窈鑽進死衚衕裡出不來。
忘不掉的人藏在心裡就好,日子總還是要過的,可謝宗鉞瞧著謝瑾窈日日消沉,心中頗不是滋味。
謝瑾窈猝然轉頭:“玹影沒死。”她動了動唇,重複,“他沒死。”
“活見人死見屍,我沒見過他的屍首,他就還活著。”謝瑾窈道。
謝宗鉞拆穿她自欺欺人的謊言:“那你髮間的白花為誰而簪。不是為玹影守孝就是咒你父親早登極樂。”
“父親,你非要逼我嗎?”謝瑾窈輕輕開口,望向謝宗鉞,眼中盈淚,顯出一絲脆弱。
謝宗鉞看得痛心:“為父哪是逼你,是不想看你總是沉湎過去。你從前不是這樣的。”往日她總要滿頭珠翠釵環,眼下素著一張臉,烏髮只綰了簡單的髻,作為父親,他更想看她鮮妍如花的模樣。
謝瑾窈沒有說話。
父女倆彼此沉默許久,謝宗鉞終是敗下陣來,喚出屋裡的丫鬟,叮囑她們好生照顧謝瑾窈,離開了湘水閣。
寶月扶著身形單薄的謝瑾窈,小心翼翼問道:“國公爺同小姐說什麼了,怎的這般傷心?”謝宗鉞一向疼愛謝瑾窈,按說不會惹她難過才對,寶月想不明白。
“該不會是與太子殿下有關吧?”銀屏猜測道。
近期令謝瑾窈煩心的事便是太子殿下想娶她一事了。
“難道……”金菱倒抽了口氣,擔憂地看著謝瑾窈,“國公爺想讓小姐嫁給太子殿下?”
“不會的不會的。”珠翠道,“咱們國公爺向來是以小姐的意願為先,怎會被太子殿下說動。”
“你們不要亂猜了,我沒事。”謝瑾窈輕扯了扯唇,她不願意的事謝宗鉞從不勉強,只除了當初嫁給玹影一事,謝宗鉞態度強硬。
如今想來,謝瑾窈倒十分感謝謝宗鉞當時的強勢,否則她也不會喜歡上玹影。
“我從前是什麼樣?”謝瑾窈喃喃,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在問丫鬟。
別說謝宗鉞,謝瑾窈也覺得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像生活在上輩子,太過遙遠,想起來的畫面都是模糊的。
*
皇帝突然病倒了,早朝都上不得了,一應政務由太子代為處理,太子忙得腳不沾地,又因著先前治理水患一事出了錯,太子急於表現,倒沒空去管謝宗鉞那邊的訊息。
皇帝這一場病來得兇險,連著半月湯藥針灸,毫無起色,太醫署的人日日將腦袋拴在褲腰上。
有人向皇帝進言:“陛下,要不請欽天監的人來看看吧。”
皇帝同意了,當晚欽天監監正就去見了皇帝,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回話:“啟稟陛下,微臣夜觀天象,西南方有顆星近日大亮,衝撞了帝星。”
西南方?
皇帝身邊的郭內侍心下一驚,西南方向最大的官便是鎮國公、驃騎大將軍謝宗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