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茂橋舊街市的後巷裡，一股燻人的爛菜葉味和海水腥氣擰在一起，往鼻子裡鑽。
“吱呀——”
一輛沒有牌照的灰色商務車急剎在巷口，車門還沒完全拉開，林野就第一個衝了下去。
老丁緊隨其後，右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低矮破舊的騎樓。
“烈子！”
林野喊了一聲，聲音低沉，帶著掩飾不住的急促。
在廢棄垃圾桶後面的陰影裡，一個渾身汙泥的身影動了動，艱難地扶著牆站了起來。方烈那張原本挺硬朗的臉上滿是血痕，深藍色的工作服撕裂了好幾道口子，左半邊身子幾乎耷拉著，動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
“哥……我這兒呢。”方烈咧開嘴想笑，結果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直抽涼氣。
林野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剛一碰到方烈的左肋，方烈的身子猛地一抖，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別碰左邊……斷了，估計兩根。”方烈靠在林野肩膀上，喘著粗氣說。
老丁趕緊跑過來，從另一邊架住方烈的肩膀，眼眶有些發紅，粗聲道：“你小子瘋啦？斷了肋骨還敢從卡車上跳下來！走，先上車！”
兩人合力把方烈抬上了商務車的後排。
繆敏早就在車裡準備好了急救箱，看著方烈這副慘樣，忍不住捂住了嘴：“怎麼傷得這麼重？要不要去醫院？”
“不能去醫院。”方烈吸著涼氣，搖了搖頭，“碼頭那邊柯安的人肯定在搜我，私立診所和公立醫院他們都打過招呼。給我拿兩塊板子固定一下就行。”
林野拿過止痛藥和水遞給他，看著他把藥吞下去，眼神冷沉：“說吧，船上到底怎麼回事？”
方烈緩了一口氣，沒急著說話，而是用極其緩慢的動作，把手伸進了自己上衣最裡層的口袋。
那個口袋用針線縫死了一半，裡面還用塑膠袋嚴嚴實實包了三層。
方烈費勁地撕開塑膠袋，掏出了一部螢幕已經碎成蜘蛛網的黑色卡片機。
“哥，羅培那小子警惕性太高了。”方烈把相機遞給林野，眼神里帶著一股發狠的勁頭，“我頂著排程的身份進去，說要交接單子。他公文包裡就放著那個隨身碟和一本紙質材料，但我剛靠近桌子，他手底下的兩個保鏢就拔槍了。”
老丁倒吸一口涼氣：“他敢在船上動槍？”
“那條船掛的是寮國旗，進了公海就是他的天下，他有什麼不敢的？”方烈吐掉一口帶血的唾沫，“我一看沒機會拿隨身碟，順手抓起桌上的單子裝作打翻了咖啡，藉著去擦桌子的那三秒鐘，我把鏡頭貼在公文包縫隙裡，閉著眼睛按了四下快門。”
方烈轉過頭，死死盯著林野：“接著我就被他們發現了，硬拼著受了兩槍托，從貨艙排水口跳進了海里。哥，你看看，照相機沒進水，裡面的照片……能用不？”
林野拿著那部微輕的卡片機，指尖有些發硬。他重重地拍了拍方烈的肩膀，什麼話都沒說，但眼神里的溫度幾乎能把人融化。
“老丁，開車，回套房！”
……
二十分鐘後，濱海灣酒店套房。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微弱的檯燈。
小趙拿著讀卡器，手抖得好幾次都沒插進電腦接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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