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初升的太陽有些刺眼，光線穿透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格子。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茶几上那部黑色手機。
“把十個月的時間，變成我們的時間？”老丁瞪大了眼睛，往前湊了湊，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苗檢，你別跟我這大老粗賣關子了，有什麼招趕緊說！我這心臟病都快被你嚇出來了。”
電話那頭，苗青輕輕撥出一口氣，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和果斷。
“林野，丁叔，咱們之前的思路，一直侷限在傳統的刑偵打法裡。拿到證據，申請逮捕令，然後抓人。這是刑事訴訟的固定流程。”
苗青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眾人的耳朵裡。
“可是，祁東來不是拿刀砍人的古惑仔，他是身價百億的企業家。對付這種玩轉了資本和法律的頂級老狐狸，傳統的刑事大棒，在跨國取證的門檻面前，顯得太笨重、太遲緩了。”
林野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深邃的目光裡閃過一絲思索。
“你的意思是，不走刑事？”林野沉聲問道。
“對，不走刑事。”苗青斬釘截鐵地回答，“至少現在，暫時不走刑事立案。”
“不走刑事立案那咱們查個什麼勁啊！”老丁急得一拍大腿，嗓門又大了起來，“咱們熬了三十多個小時，烈子連肋骨都斷了，就為了拿到他簽字的鐵證！現在你告訴我不抓他了？那不是眼睜睜看著他跑嗎？”
“丁叔，你先別急，聽苗檢把話說完。”林野微微皺眉，打斷了老丁的抱怨。
一直坐在旁邊仔細聆聽的繆敏，突然像是觸電一般抬起頭，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亮光。作為一個常年和經濟案打交道的大律師，她似乎已經捕捉到了苗青話裡的深意。
“苗青……”繆敏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難道是想……走行政和監管通道？”
電話那頭的苗青短促地笑了一聲：“還是繆大律師反應快。”
“什麼行政？什麼監管？這都哪跟哪啊？”老丁一頭霧水地看看繆敏，又看看林野，“咱們是警察，不抓人去搞什麼行政？”
林野沒有看老丁，而是盯著手機螢幕，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苗青，具體怎麼操作？說詳細點。”
“很簡單，降維打擊。”
苗青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
“刑事案件定罪，講究的是‘疑罪從無’，證據鏈必須百分之百閉合，容不得半點瑕疵。這也是為什麼那份新加坡的檔案需要十個月去做領事認證的原因。但是——”
苗青加重了語氣。
“行政監管和合規審查，可不講究這一套！在金融外匯領域，監管部門實行的是‘舉證責任倒置’和‘實質重於形式’的原則。”
“我現在就帶著周正，去一趟省裡的金融監管局、外匯管理局，還有海關。”
苗青條理清晰地丟擲了她的殺手鐧。
“我們不需要說祁東來涉嫌洗錢，也不需要提海圖集團的陳年舊案。我們只需要把昨天夜裡新加坡傳回來的那份《法定董事委任書》的傳真件，往監管部門的桌子上一拍！”
“潮生集團作為國內的大型上市企業，每年都要向證監會和外匯管理局披露所有的境外關聯方和投資去向。可是，在他們過去十年的財報和申報檔案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開曼遠洋世紀控股’和‘新加坡遠洋管理私人有限公司’這兩個名字！”
老丁愣愣地聽著，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了，嚥了口唾沫：“然後呢？”
繆敏在一旁激動地接過了話頭，替苗青解釋道：“然後，這就不叫犯罪了，這叫‘境外關聯方資訊披露不實’！這叫‘涉嫌違規資本外逃’！丁叔，這是嚴重的合規性重大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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