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東來的眼神陡然變得極度深邃,甚至帶有一種反客為主的威壓:
“我不但沒被他們拋棄,我還留了後手。‘新岸協議’的全文,七十三頁,連同那十一個簽署人的真實背景、境外離岸基金的底層股權穿透圖、還有這十年間‘那張桌子’每一次會議的錄音和會議紀要……”
祁東來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全在我手裡。一份都不少。”
轟!
林野心裡狠狠一震。
這正是專案組最夢寐以求的東西!
如果有這份東西,就不再是隻剷除一個潮生集團,而是能把那個跨國洗錢網路、把那個試圖用合規化手段滲透國內經濟的巨型毒瘤,徹底連根拔起!
反轉來得太快,快得連林野這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刑警,一時間都有些難以置信。
這個在臨港橫行了十幾年的地下霸主,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把整個犯罪帝國的核心機密,雙手奉上?
“你會這麼好心?”林野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眼神愈發警惕,“祁東來,你開什麼玩笑。你犯下的罪,夠判十次死刑了。拿這些東西換減刑?法律可不答應。”
“減刑?”
祁東來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話,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抹極其不屑的神情。
他從羊絨衫的口袋裡掏出一盒沒有標識的鐵盒香菸,抽出一根點燃。火光照亮了他臉上那一條條深刻如刀刻般的皺紋。
“林局,你看我祁東來,像是怕死的人嗎?”
祁東來吐出一口青煙,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我今年六十二了。胃癌晚期,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死在病床上,死在靶場上,對我來說,沒區別。”
“那你想要什麼?”林野直接打斷他,“保你兒子?還是保你在海外的資產?”
“我沒兒子,海外的資產我也帶不進棺材。”
祁東來看著林野,眼神里那股玩世不恭和狂妄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念的狂熱和怨恨。
那種怨恨,深不見底,壓抑了整整二十年!
“我要一句話。”祁東來說。
涼亭裡只剩下酒精爐咕嚕咕嚕的響聲。
夜風夾雜著細雨吹進來,落在那杯已經微微發涼的茶水裡,泛起陣陣漣漪。
林野皺起眉頭:“一句話?什麼話?”
祁東來緩緩站起身來。
他雖然年過六旬,又身患絕症,但站起來的那一瞬間,身上那股在黑白兩道浸淫了半輩子的梟雄氣場依然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他沒有看林野腰間的槍,也沒有看山下的雨景。
他死死地盯住林野的眼睛,那雙混濁的眼裡,爆發出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刺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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