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觀測記錄（46）——苦醫行（1）
‖‖——千越島·西南邊
塵緣消失的那天，沒有任何徵兆。
苦山茶記得很清楚。那天清晨她去溪邊打水，路過老槐樹下，看見李叔一個人在晨霧裡打太極。
她隨口問了句，那隻狐狸呢？
李叔收了勢，看著她，一臉茫然。
『什麼狐狸？』
苦山茶愣住，『就是……那個橙頭髮的，九條尾巴的狐狸男孩，前幾天還在跟我比試醫術呢，採藥、煉藥、治病……』
李叔皺著眉頭，搖搖頭，『你記錯了吧，採藥是你一個人去的。那些藥，外敷的，口服的，也是你一個人做的，哪有什麼狐狸，還是九尾狐。』
苦山茶想把腦子裡關於塵緣的事一股腦吐出來，想說他採的龍骨花，他制的回春丸，他染的荊棘林裡的灰色和他日夜顛倒做的香囊。但她看著李叔的表情，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看著不像裝出來的，他好像……真的不記得了。
她轉身跑回藥廬，翻出塵緣縫的那些香囊。粗糙的針腳歪歪扭扭，裡面還裝著龍骨花根磨成的粉末。她攥著那個香囊，手心出汗。
她跑去問村裡的流民，一個個問，挨家挨戶地問。
沒有一個人記得。
那個會在山裡迷路、會蹲在溪邊摸魚、會在輸掉比試後笑著誇讚對手的少年，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治過的病人不記得他，他送過香囊的人不記得他。連李叔，那個從頭到尾看著他們比試的裁判，也不記得他。
只有苦山茶記得。
她坐在老槐樹下，把那個香囊攥得發燙。風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地響。
她想起塵緣最後一次上山那天，回來時渾身是傷，臉上掛著血痕，身上長滿紅疹的悽慘樣。
那些記憶像刻在她骨頭裡，怎麼都抹不掉。
但他不在了，除了她，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存在過。
……
……
流民越來越多。
淺山那邊不知出了什麼事，一波一波的人拖家帶口地湧過來。帶著傷帶著病的己是常事，甚至有人只吊著一口氣，能不能活過一晚都是未知數。
所以看診的碎石一降再降，從最初的五十，到二十，到五，再到兩三顆。
村子一下子擠了上百號人，老槐樹下天天排著長隊，等著看診。
苦山茶從凌晨開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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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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