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觀測記錄（47）——苦醫行（2）
‖‖——千越島·西南邊
苦山茶帶著李叔走進山裡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李叔蜷在車裡，沒有聲音，沒有動作。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覺到顛簸，能不能聽到風穿過樹林的嗚咽。她只是把裝滿物資的藥簍的綁帶在胸前又繞了一圈，勒緊，然後繼續往上走。
山路很陡，有些地方，只有兩個木輪子的推車根本擠不上去。她只好把李叔背一段，放下來，再把車子拉一段，裝上李叔。
就這樣不知所向地在廕庇下行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她只知道不能留在那個村子。
那些她救過的人、熬過的藥、磨破的手掌……就這樣放棄了嗎。
……
天黑透的時候，她找到了一個山洞。
藤蔓像在故意藏著什麼似的，要不是月光剛好照在那一小片露出的石壁上，她根本不會發現。
她撥開藤蔓，往裡探了探，洞不深，大約兩人寬，一人高，地上是乾爽的沙土，沒有野獸存在過的痕跡。
她把李叔放下來，靠在洞壁上，又把洞口的藤蔓重新理了理，遮住大半洞口，只留一個透氣的縫。
那天晚上她沒有吃藥簍裡裝著的東西，省著吃，怕總有吃完的一天。
她坐在李叔旁邊，把外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然後抱著膝蓋，看著洞口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月光。
她想起貓耳朵村，那棵會說話的樹，她的母親。還有村裡的老槐樹，她本以為，憑她的本事，出了村就能濟世救人……
月光移到了洞頂，然後消失了，黑暗裡她睜著眼睛，不知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
第二天早上，遠處的山脊線被糊住了，霧很大，把半個山頭都吞了。
她對著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昨天磨藥留下的藥渣，手心全是繭，指節粗大。
這雙手……她忽然覺得這雙手很陌生。曾幾何時，她也有著其他姑娘一般的白裡透紅的纖纖玉指。
可她不可能回去了，她必須摒棄從前那個傲慢的自己。李叔還需要人照看，她得活著，他才能活著。
苦山茶把李叔在洞裡安頓好，用石頭在洞口圍了一圈矮壘，又在上面鋪了厚厚的乾草，這樣風進不來，雨也濺不到。
她摸了摸李叔的額頭，還好不怎麼燙，脈搏也還在，呼吸平穩。
……
砍柴，是她想到的第一件事。貓耳朵村的村民蓋房子，她看過，那時候她還小，蹲在旁邊看大人們打地基、立柱子、上樑。
她以為她永遠不會用到這些記憶。
斧頭沒有，她就用一塊鋒利的石片，一下一下地砍，手腕粗的樹枝，砍半天才能斷一根。
手被磨破了，血糊在石片上，黏糊糊的，她把傷口在衣服上蹭了蹭，繼續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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