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坑邊，背靠著苦山茶砍倒的枯樹，坐得很正，頭微微仰著，看著天。
月亮很亮，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清清楚楚。
當苦山茶跑過去時，他緩緩轉過頭。
這一次，他的眼睛是清亮的，渾濁完全褪去。
他看著苦山茶，嘴唇翕動。
他沒有說太長的話，只是一個名字。
『山茶。』
他的手抬起來，擺手的樣子像在迎接，又像是訣別。
『苦了你了。』
『放下吧。』
這短短幾個字，是他用盡生命最後的迴光返照擠出的迴響。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睛重新變得柔和、渙散，然後慢慢閉上。
揹著月光，這一刻顯得詭譎淒涼。
『李叔……？你……別開這種玩笑了。』苦山茶慢慢走過去，確認驚擾不到他，才敢半跪下來在他旁邊輕聲耳語，『我們回去睡了，好不好……』
李叔沒有動。
她伸手去扶他，碰到他的手……涼的。
她的手指僵住了。
『李叔？』她的聲音不復從前的堅韌，此刻，如此破碎。
李叔的眼睛半閉著，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掙扎，甚至連疲憊都沒有。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苦山茶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把臉埋進他的掌心。
她沒有哭，她的眼淚早就流乾了，在那些沒日沒夜熬藥的夜晚，在那些一個人揹著柴從山上跌跌撞撞下來的黃昏，在那些對著空蕩蕩的洞口自言自語的日子。
兩具憔悴瘦弱的軀體，依偎著蜷在月光裡，很久很久。
狐狸從屋裡跑出來，圍著李叔轉了兩圈，然後鑽進他懷裡，縮成一團。
……
……
第二天，苦山茶把李叔葬在了屋後的枯樹下。
她沒有立碑，只是在土堆上放了幾塊石頭，石頭是她從溪邊撿來的，大大小小，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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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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