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MBO集團，工業園區，清晨六點半。
天，還矇矇亮，但嶄新的總裝車間門口，卻己經圍滿了人。
氣氛異常詭異。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門口那臺泛著金屬冷光的機器。
那是一臺打卡機。
是許青禾迴歸後，推行的德式管理改革中，最不起眼，卻也最刺眼的一環。
“嘀，王二牛。”
“嘀，張翠花。”
年輕的工人們，好奇而又敬畏地，將自己的胸牌在那臺機器前晃一下，聽到那一聲清脆的確認音，才敢走進車間。
然而，當生產副總老劉，那個鬍子拉碴、在廠裡德高望重的老人，揹著手，像往常一樣準備走進車間時。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攔在了他的面前。
他是許青禾新招來的人力資源主管，一個剛從大學畢業的、滿腦子都是“規章制度”的愣頭青。
“劉總，請您打卡。”年輕人的聲音，客氣，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公式化。
老劉的腳步，頓住了。
他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那臺冰冷的機器，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年輕，臉上那縱橫的皺紋，瞬間擰成了一團。
“你說啥？”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劉總，按照集團最新頒佈的《考勤管理條例》，從今天起，所有員工，包括高層管理，進入車間前，都必須打卡。”年輕人扶了扶眼鏡，面無表情地重複道。
“我？”
老劉指著自己的鼻子，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他猛地笑出了聲，那笑聲，沙啞，而又充滿了被冒犯的怒火！
“你讓老子打卡？”
“小子，你知不知道，這個廠是怎麼來的？”
老劉指著腳下這片土地，指著那座現代化的車間，大聲咆哮起來！
“先前，為了給美國人趕那批‘擎天柱’的貨，我們這幫老骨頭，跟著江總，在這片工地上睡了二十天！二十個不眠不休的日日夜夜！我他媽連家都沒回過！吃飯都在機床旁邊！困了就在地上眯半小時！”
“我他媽跟老婆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你現在讓老子打卡？！”
“這臺機器，它能記下老子當年流的汗嗎？！”
“它能記下老子為了攻克一個技術難題，三天三夜沒閤眼的功勞嗎？！”
老劉的聲音，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迴盪，充滿了委屈、不甘，和一種屬於老功臣的、被冰冷制度刺傷的憤怒！
周圍，那些同樣是從屍山血海裡跟著江北闖出來的老師傅們，一個個也都停下了腳步，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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