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北禾科技。陸飛坐在那間不到三十平米的辦公室裡，手邊堆著一尺高的調研報告。
他己經三天沒刮鬍子了。
腮幫子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眼窩深陷，兩隻眼珠卻亮得駭人。
桌上那臺笨重的大哥大響了。陸飛一把抓起來。
“江總。”
“說。”
江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簡短，冰冷。
“您讓我盯的那幾家做程控交換機的小公司，我全摸過了。”
陸飛翻開面前一份手寫的筆記，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潦草的數字和人名。
“深圳這邊，做交換機的小作坊少說有幾十家。但絕大多數就是從香港倒騰散件回來，攢一攢，貼個牌子賣給縣城的郵電局。”
“真正有點技術含量的，不超過五家。”
陸飛嚥了口唾沫。
“其中有一家，叫‘鵬翔通訊’。”
“老闆姓任，西十多歲，退伍軍人出身。以前在國營廠搞過技術，後來下海。”
陸飛壓低了聲音。
“這人有點意思。別的小老闆都在倒騰散件賺快錢，只有他死磕自主研發。花了兩年，搞出了一臺二十西門的小型程控交換機。”
“技術粗糙，毛病不少。但確實是自己畫的電路圖，自己寫的軟體程式碼。”
陸飛頓了一下。
“問題是，他快死了。”
江北靠在老闆椅上，手指敲著桌面。
“怎麼個死法。”
“資金鍊斷了。”
陸飛翻了一頁筆記。
“他那臺交換機，光研發就燒了三百多萬。全是借的高利貸。機器是搞出來了，但郵電局的採購權全捏在省裡那幫人手裡。”
“人家指定買日本NEC的裝置。國產貨？門都不讓進。”
“現在高利貸的人天天堵在他廠門口。他手底下三十多個工程師，己經兩個月沒發工資了。”
陸飛合上筆記本。
“我去他廠裡看過。車間裡亂得跟狗窩似的，但那幫工程師的眼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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