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安河市委大樓，三樓常委擴大會議室。
煙霧濃得嗆人。排氣扇呼呼狂轉，依然抽不幹屋裡那股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市裡的領導班子。
江北坐在長桌最末端的旁聽席上。
他沒穿外套，黑襯衫的袖口捲到手肘，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張維國、趙大強站在他身後，腋下死死夾著那個舊牛皮公文包，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連擦都不敢擦。
“同志們，名額的事，不能草率。”
趙副市長坐在左側首位。
他端起那個掉漆的保溫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口，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省輕工業博覽會，那是全省的臉面，是給國家看的。”
趙副市長靠在椅背上，渾濁的眼睛掃過全場。
“私有企業，弄點組裝貨，賺了幾個活錢，市裡是鼓勵的。但賺得再多，那是老闆個人的腰包。他們身上，沒有承擔社會責任的底蘊。”
趙副市長乾癟的手指叩擊著桌面。
“市裡的電視機廠、冰箱廠、洗衣機廠。這三大廠，養活了市裡幾萬號職工！他們去參展，代表的是安河市工業的正統！把名額給他們，不僅能幫他們拉來省裡的無息貸款保命，更是給底下的下崗工人一個交代！”
他首接給這件事定了性。
大局。
社會穩定。
這兩頂帽子扣下來，會議室裡幾個原本中立的常委，紛紛點頭附和。
“老領導說得對。私企太不穩定了，賺了錢就跑，出了事咱們市裡兜不住啊。”
“張大力的電視機廠雖然困難，但那是國家的老底子。名額給他，名正言順。”
周德明坐在主位上。
他臉色鐵青，手裡夾著的那根菸，快燒到了過濾嘴。
阻力太大了。
這幫老資格仗著體制內的那點舊觀念，硬要把一塊好生生的肉，餵給一幫病貓。
“底蘊？”
周德明掐滅菸頭，抬起眼。
“庫房裡長了毛的電視機，算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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