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展覽中心。
鋼筋混凝土澆築的穹頂，高達三十米，大得一眼望不到頭。
空氣裡全是電焊冒出的刺鼻焦糊味，火星子從腳手架上“劈里啪啦”往下掉。
距離展會正式開幕還有一天。
滿場都是光著膀子喊號子的布展工人。
江北把純黑色的呢子大衣搭在小臂上，只穿一件白襯衫，領口扯開兩顆釦子。
他邁開長腿，跨過滿地亂纏的粗電纜。
趙大強和孫小虎跟在後面，帶著十幾個核心骨幹，越往裡走，腳步越慢。
“我的親孃哎……”
孫小虎停下腳，嚥了口唾沫。
正前方。
那是整個一號主館的絕對核心區域。
三座鋼鐵城堡般的巨型展臺，呈品字形，將整個過道堵得嚴嚴實實。
正中央的一家，上方懸著一塊長達二十米的巨型霓虹燈牌。
【東方電視機總廠】。
底下的展臺，足足搭了三層高！純鋼化玻璃鋪地，幾百根進口的射燈把整個臺子照得沒有一絲陰影。
一堵由上百臺二十九寸大彩電拼成的電視牆，在後方閃爍著耀眼的彩色畫面。
這還不算完。
展臺最前端，鋪著猩紅的羊毛地毯。
六個金髮碧眼、身高一米八出頭的白人洋妞，正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在臺子上走位排練。
她們穿著高開叉的紅色絲絨旗袍。
雪白的皮膚在射燈下晃得人眼暈。
底下幾十個布展的電工和搬運工，眼珠子全長在那些洋妞的腿上了，手裡舉著扳手，連活兒都忘了幹。
在這個出個國比登天還難的年代，把真的外國人弄到展臺上來站門面。
這排場，無異於在老百姓腦袋上扔了一顆核彈。
“他奶奶的。”
趙大強倒吸了一口涼氣，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拼命蹭著汗水。
“賣個破電視，連洋馬都牽過來了！這得砸進去多少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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