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會最後一天。
省展覽中心。
西三區主通道口。
一面長達十米的深藍色戰旗，死死釘在原本屬於東風廠充氣拱門的位置上。
白色的“JUMBO”字母，在通道冷風中獵獵作響。
戰旗底下。
人潮像煮沸的開水，翻滾，湧動。
魏德海把一摞厚厚的市工行匯票拍在鐵皮桌上，嗓門全啞了。
“老趙！再給我加二百臺學習機！我市裡的檔口全騰空了，就等這批貨下鍋！”
趙大強光著膀子，渾身冒著白色的熱氣。
他一腳踩著個裝滿現金的破紙板箱，右手抓著圓珠筆，在定金單上瘋狂劃拉。
“排隊！往後退半步！鐵絲網快讓你們擠塌了！”
趙大強扯著破鑼嗓子吼，眼角卻笑出了深深的褶子。
江北沒去管那些單子。
他穿著黑色風衣，單手插兜，靠在冰冷的鋼管腳手架上。
手指間夾著一根紅梅，火星子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越過密密麻麻的人頭。
看向三十米外。
東方電視機總廠的C位展臺。
那裡，紅毯被踩得發黑。
趙鐵柱披著那件藏青色羊絨大衣，臉上的肥肉瘋狂抽搐。
他在賭命。
今天是展會最後一天，是省裡最高層領導巡館的日子。
他十萬臺電視機的庫存爛在倉庫裡，銀行的催款單己經堆滿了辦公桌。
他必須在省長面前露臉。
只有拿到省裡的背書，他才能去銀行貸出下一筆救命的活錢。
“掃乾淨！把這塊地毯給我拿溼毛巾擦！”
趙鐵柱一腳踹在旁邊保衛幹事的屁股上，急得眼珠子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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