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軍綠色的帆布行軍床，硬生生擠在三號車間配電箱旁邊的過道里。
江北連鞋都沒脫，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仰面躺著。
凌晨三點。
頭頂的排風扇發出沉悶的轟鳴。
趙大強端著個掉漆的鋁製茶缸，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師傅。”趙大強壓低粗啞的嗓音，“這都連著熬了三天三夜了，你回辦公室睡會兒吧。車間俺盯著。”
江北一把掀開軍大衣。
他猛地坐起身，雙眼佈滿血絲，眼眶熬得凹陷下去。
江北從旁邊的鐵皮臉盆裡抄起一條毛巾，胡亂在水裡蘸了蘸，用力在臉上抹了兩把。冰冷的水珠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刺激著緊繃的神經。
“睡不著。”
江北把毛巾砸進水盆裡，水花西濺。
“骨頭沒給他們捏碎，腦子轉不過彎來。”
江北站首身子，大步邁向一號流水線。
他的右手捏著一塊鍍鉻的機械秒錶。
一號線上，老陳正坐在防靜電工位前。左手捏著一顆微小電阻，右手攥著電烙鐵。
烙鐵尖剛碰到綠色的電路板。
“停！”
江北的聲音在老陳耳邊炸響。
老陳手一抖，焊錫絲差點掉在桌上。
江北一步跨過去，一把扣住老陳的右手腕。力道極大，抓得老陳骨節生疼。
“拿烙鐵的角度是45度，不是60度！”
江北死死盯著老陳手裡的烙鐵。
“重來！”
老陳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江總！俺這手藝在東風廠幹了半輩子！多斜十度少斜十度，只要把錫點上了不就結了？這板子又不會散架！”
江北一把奪過老陳手裡的電烙鐵。
他左手抓起一塊廢棄的主機板，壓在桌面上。
“睜大眼睛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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