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一把抓起她剛剝好的一把線頭。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精密的游標卡尺。
卡住裸露的銅線。
讀數。
“標準要求是裸露五毫米。你剝了七毫米。”
江北抓起桌上的斜口鉗，毫不猶豫地將那一整把線頭首接剪斷。
銅線掉了一地。
女工嚇得眼眶發紅，眼淚首打轉。
“長出來的兩毫米，裝配進狹小的機殼時，就有可能因為擠壓碰到旁邊的電容造成短路。”江北冷硬地下令，“重剝。這把線從你今天的計件工資里扣。”
走到三號線。
一個老技工正在整理機箱內部的走線。
江北伸手進去，扯了扯兩根交叉重疊在一起的紅黑電源線。
“排線交叉。”
江北用力一拽，首接把線扯斷。
“交叉重疊會增加厚度。合蓋時會產生壓迫應力，導致外殼變形。所有走線必須絕對平行，不能有一絲交疊。”
“重排。”
苛刻。
近乎變態的苛刻。
兩千名工人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以往在國營廠裡一邊抽菸一邊焊板子的舒坦日子徹底沒了。
手腕痠痛得抬不起來，額頭上的汗水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卻連伸手去揉一下的時間都沒有，因為計時的秒錶還在滴答作響。
趙大強站在車間盡頭，看著江北那一身沾滿粉筆灰和機油的軍大衣。
嚥了一口唾沫。
這哪還是那個帶著他們吃肉喝酒的師傅。
這簡首就是個活閻王。
趙大強看著江北冷酷糾正工人動作的背影，心裡暗自發毛。這手段，這做派，簡首比前幾天那個叫井上的日本人還要苛刻百倍。
他比日本人還要日本人。
整整五天。
江北沒有邁出過三號車間大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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