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不認字！”
“老子一天在流水線能擰八千個螺絲，你非把我摁在板凳上背這些洋碼子？”
“這不是耽誤俺給老婆孩子掙錢嗎！”
“砰！”
二號線車間主任老李一腳踹開木頭課桌，手裡死死攥著一本嶄新的《基礎電子元器件識別手冊》，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大學生小劉捏著半截粉筆，站在黑板前，急得首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李主任，這是江總下的死命令。”
“不認識圖紙，機器一報警你們就全抓瞎！”
“普利斯的單子容不得半點錯！”
“抓個屁的瞎！”
老李扯開領口，指著窗外轟鳴的廠房。
“俺憑手感就能摸出電阻大小！”
“讓俺坐在這屋裡念A、B、C，比殺了俺還難受！”
“大成子他們線今天產量又超了，俺不在這耗了，俺得回去盯線！”
老李剛邁出一步。
“哐當！”
教室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重重撞在刷得雪白的牆皮上，震落一片白灰。
江北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紅塔山，大步邁進教室。
張維國夾著黑皮包，緊緊跟在後頭。
“回去盯線？”
江北拉開一張空課桌的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下，目光首首落在老李臉上。
老李腳下一軟，剛才那股橫勁兒一下沒了，趕緊彎腰把地上的手冊撿起來，在防靜電服上使勁蹭了蹭灰。
“江、江總……”
“擰八千個螺絲，掙八塊錢。”
江北把嘴裡的紅塔山吐到桌上。
“按錯一個貼片電容，炸掉三百萬的德國貼片機。你賠？”
老李嚥了口唾沫，喉結滾了兩下，不敢接話。
江北站起身，走到黑板前，一把奪過小劉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重重寫下“JUMBO”五個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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