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江的呢？讓他給我滾出來！”
範德法特還沒進門，那股子夾雜著蹩腳中文和濃重鼻音的咆哮聲，就順著一號車間寬敞的過道撞了進來。
江北坐在流水線末端的木箱上，半截紅塔山在指縫間燃著。
他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下巴上的青胡茬瘋長出一層黑刺，活像個剛從土窯裡爬出來的礦工。
“師傅，攔不住啊！”
孫小虎在前面帶路，整個人縮得像個鵪鶉.
“他們帶了西個拿照相機的，還有兩個提著銀色箱子的……看那架勢，是要抄家啊！”
哐！
範德法特一腳踹開品控室那扇還沒關嚴的鐵門。
他那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裝在充滿松香和汗酸味的車間裡顯得扎眼。
“江北！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範德法特指著江北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黃埔港的船己經離岸了！那是普利斯在歐洲市場的聖誕促銷季！整整七十二小時的延誤，你把我們的合同當成廁紙了嗎？”
江北沒抬頭，只是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一串青煙。
“範德法特先生，安河的天氣涼，喝口薑湯再說話。”
“薑湯？你現在就是給我灌金漿也沒用！”
範德法特猛地把一沓厚厚的罰單甩在江北腳邊。
“五萬美金的海關違約金只是開胃菜！”
“延期三天的違約金是一百五十萬美金！如果你今天交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普利斯法務部會讓你這間破工廠在明天太陽昇起前，徹底變成廢墟！”
江北終於抬了眼。
那眼神又冷又硬。
“一百五十萬美金？老範，你算賬算得挺快。可你算過這批貨要是發到阿姆斯特丹，普利斯的牌子值多少錢嗎？”
“你什麼意思？”
範德法特眉頭擰成在一起，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們的駐廠代表己經蓋了綠章！那是合格品！你硬生生把裝進櫃子的貨攔回來，這在國際貿易裡叫商業欺詐！叫蓄意違約！”
他身後那兩個提著銀色箱子的洋質檢員，己經開始對著冷冷清清的產線拍照。
“老陳，帶這幾位貴客去看看。”
江北把菸頭掐滅在鞋底，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張維國趕緊在後頭扶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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