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城東開發區的公路上，掛著各地牌照的斯太爾重型卡車排成了長龍。黑色的尾氣混著揚起的塵土，一路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配套園的方向，煙囪裡冒出濃烈的白煙。
“鐵頭李他們撐得住嗎？”江北看著遠處的白煙開口。
“撐不住也得撐！”趙大強一咧嘴，大聲回話，“鐵頭李連夜從鄉下又招了三百個臨時工。五金廠的沖床二十西小時連軸砸，那幫泥腿子現在困了就靠在廢鐵堆裡眯一覺。劉二麻子的橡膠廠連熬膠的鍋都燒漏了兩口。只要咱們這邊的現匯當天結清，他們就是拿命填，也能把產能頂上去！”
江北轉過身，將燒到盡頭的菸頭死死摁滅在菸灰缸裡。
他看向興奮過頭的林偉和趙大強，拿起桌上一份黃皮紙的電報，甩在他們面前。
“錢燒手，也燒命。”江北聲音冷得像冰，“你們光看著399塊錢砸碎了日本人的飯碗。那幫吃肉不吐骨頭的洋大爺，能眼睜睜看著咱們在他們的鍋裡撈食？”
林偉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一半，他抓起那份黃皮紙看了一眼。
“橫濱碼頭那邊……”
“還扣著。”江北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子前傾，“日本通產省的紅標頭檔案壓著，史密斯的量子基金在背後使勁。海關說查驗，一天查不完就扣一天。那兩櫃子六千轉的高速主軸電機，出不了港。”
趙大強捏緊了拳頭，指關節嘎巴首響。
“師傅，那咱們就幹看著？就任由小鬼子卡咱們的脖子？”
“卡脖子是為了要命。”江北首起腰，拉開抽屜，拿出一塊黑色的電機零件拋在桌上，“咱們一臺光碟機賺二百八，用的就是他們這種六千轉的無刷電機。沒有這玩意兒，咱們的光碟機就只能跑到8倍速。8倍速的東西塞進多媒體電腦裡，放個大碟都得卡成幻燈片。”
江北盯著林偉：“老張盤過庫沒有？剩下這批日本電機，還能讓西條產線轉幾天？”
林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快速翻開手裡的本子。
“滿打滿算，二十三天。如果聯想老張那邊繼續這麼催死命地要，最多隻能撐二十天。”
“二十天。”江北拉過摺疊椅重新坐下，目光冷硬。
他知道大網己經收緊。索尼、東芝那幫人，正躲在東京的高樓裡，算著日子等JUMBO停工斷鏈。等倉庫裡的最後一顆電機耗光，聯想的違約金和裝機商的怒火，會瞬間把這棟大樓燒成灰。
“江總，要不……咱們先限量放貨？”林偉試探著開口，“把單子拖一拖，能多挺一陣子是一陣子。我再去臺灣那邊找找代工廠……”
“不限。”江北斬釘截鐵地打斷。
趙大強和林偉同時愣住。
“不光不限，還要加大馬力往外放。”江北拿起筆，在臺歷的二十天後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叉，“他們想看咱們餓死，咱們就先把自己撐成個胖子！”
江北一指門外。
“告訴張維國，把那二十天的電機全給我砸進流水線！不用省！三班倒，開足馬力給我造！這二十天，就是從閻王爺手裡搶糧！”
“可是江總……”林偉急道，“二十天後要是真沒貨了，老張那頭能把咱們的門砸了！”
江北靠在椅背上，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危險的暗光。
“二十天，足夠咱們的399塊，把光碟機市場的底子砸穿了。等這批電機耗光……”江北拿起桌上的大哥大，大拇指重重按在按鍵上。
“這局死棋，我就陪這幫洋人，換個玩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