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酒店的電話，熟練地撥出一個個越洋號碼，用流利的英語和夾雜著日語的粵語，跟電話那頭的人瘋狂地白活起來。
“喂？是漢斯嗎？我是陳皮啊！……對對對，我這有個中國來的大買家，專門收你們那種報廢的遊戲機……什麼？你們法蘭克福倉庫裡還有八十萬套光碟機模組？全要了！價格好商量！”
“湯姆？睡醒了沒？你上次跟我說，你們加州長灘港的倉庫裡，有一百二十萬臺賣不出去的土星主機？打包賣不賣？我老闆有興趣！”
一個又一個的電話打出去。
孫小虎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他這才知道，世嘉“土星”的失敗，比他想象的還要慘烈。這簡首是在全世界範圍內，留下了一座又一座的工業墳場！
而現在，江北，正在指揮著陳皮這隻貪婪的禿鷲，去把這些墳場裡的陪葬品，一件一件地刨出來！
兩個小時後，陳皮結束通話了最後一個電話，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滿頭大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江老闆……”他撲到江北面前，聲音都在抖，“全……全都問清楚了。世嘉在全球，總共有七個大型的配件倉。除了東京這批，在德國法蘭克福、美國長灘、英國利物浦，還有三大倉庫，裡面堆的全是賣不掉的‘土星’光碟機模組和半成品！”
“加起來，總數……總數超過三百萬套！”
“那邊的負責人一聽有人願意接盤，高興得差點沒給我跪下！他們說，只要您願意全包了，價格……價格比東京這邊還便宜！”
江北平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很好。”他站起身，拍了拍陳皮的肩膀，“合同的事情，你去談。價格壓到最低，但動靜要小。用你那個‘東亞貿易商事’的空殼公司去籤，不要暴露我們的身份。”
“明白！明白！”陳皮點頭如搗蒜。
“事成之後，”江北看著他，加了一句，“除了三成利潤，我再私人送你一套安河市中心的房子。”
陳皮的腿一軟，差點沒給江北跪下。
送走打了雞血一樣的陳皮，孫小虎關上房門，看著江北，喉結上下滾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師傅……我到現在都跟做夢一樣。日韓那幫巨頭，花了那麼大的力氣，佈下天羅地網，怎麼……怎麼就沒發現世嘉這個天大的漏洞呢？”
江北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窗簾，看著樓下銀座璀璨的燈火。
“因為他們太傲慢了。”
江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冷酷。
“在索尼、東芝這些巨頭的眼裡，PC產業，是高貴的、先進的、代表著未來的產業。而遊戲機，那是給小孩子玩的、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他們封鎖的，是所有給‘電腦’配套的渠道。他們的眼睛，只會盯著那些同樣在PC圈子裡混飯吃的同行。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會跑到遊戲機的墳場裡，去偷屍體。”
“這叫‘盲區’。”
江北轉過身，看著依舊處於震撼中的孫小虎。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但如果獅子忘了，兔子旁邊，還有一個螞蟻洞呢？”
江北的臉上，露出一點冷笑。
“現在，這群螞蟻，要把獅子的糧倉，搬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