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船聯絡好了!是條巴拿馬籍的破貨輪,船老大是個香港人,膽子肥得很!陳皮那傢伙正在碼頭跟他勾肩搭背,吹牛說要運一批‘高階玩具配件’去中國發大財!”
東京灣,一號碼頭附近的一家路邊咖啡館裡,孫小虎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憋不住的興奮。他透過滿是水汽的玻璃窗,指著遠處那艘鏽跡斑斑的貨輪。
江北端起面前那杯寡淡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碼頭上,幾十輛五十鈴卡車排成了長隊,正等著過磅、報關。
穿著各色工裝的碼頭工人,像一群忙碌的工蟻,用吊車將一個個巨大的木箱從卡車上吊起,再歪歪扭扭地堆上貨輪的甲板。
那個叫陳皮的香港中間商,正叼著一根雪茄,在海關報關視窗跟一個日本官員點頭哈腰,不時從兜裡掏出幾盒包裝精美的萬寶路塞過去。
“報關單上寫的什麼?”江北問。
孫小虎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影印件,推到江北面前。
“就按您吩咐的,寫的‘廢舊五金及塑膠’。”孫小虎指著品名那一欄,聲音裡透著做賊心虛的刺激,“總貨值……報了不到十萬美金。”
“嗯。”江北點了點頭,對這個數字很滿意。
這批貨裡,光是那上百萬套高精度無刷電機,真實價值就超過三千萬美金。用十萬美金報關,簡首是在海關臉上跳舞。
但江北知道,越是這樣,越安全。
因為在所有人眼裡,這堆東西,本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開!”
碼頭上,一個日本海關的小頭目,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吊車開始裝船。他身邊,陳皮正滿臉堆笑地給他點菸。
“砰!”
一個木箱在吊運過程中,因為捆綁的繩索鬆動,從半空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西分五裂。
裡面黑色的塑膠外殼和亮晶晶的金屬零件,滾了一地。
那個海關官員瞥了一眼,看到滿地零碎的、像是兒童玩具車一樣的配件,嫌惡地皺了皺眉,扭頭就走進了辦公室,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陳皮趕緊跑過去,一腳把一個滾到腳邊的光碟機底座踢開,衝著工人用蹩腳的日語大罵:“巴嘎!小心點!摔壞了這些‘寶貝’,你們賠得起嗎?這可都是要運回中國,給孩子們做高階玩具的!”
孫小虎在咖啡館裡看著這一幕,差點沒笑出聲。
“師傅,這陳皮,還真是個人才。演得跟真的一樣。”
“他不是在演。”江北呷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說,“他是真的覺得,這堆東西拆出來的銅線和磁鐵,只是能讓他發一筆橫財。他跟咱們,想的不是一回事。”
江北的目光,穿過碼頭上空瀰漫的柴油尾氣和水汽,落在那艘正在被一點點填滿的貨輪上。
“小虎,你看這像什麼?”
“像啥?”
“像螞蟻搬家。”江北說,“一粒米,一隻螞蟻搬不動。但成千上萬只螞蟻,能在一夜之間,把一整座糧倉搬空。”
孫小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