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手裡還拿著沒裝完的電路板，有人衣服上蹭著機油。
廣場上，幾萬人聚集，卻出奇地沒有人大聲喧譁。人群裡，壓抑的抽泣聲和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幾個年紀大的老鉗工，靠在升旗臺邊上，一邊聽著口袋裡的半導體收音機，一邊抹眼淚。
江北走上升旗臺的高階。
“老張。”江北偏過頭。
“在！”
“通知保衛科，降半旗。”
兩名退伍老兵紅著眼眶，踏著正步走過去。紅旗在晨風中緩緩降下，停在半空。
江北看著臺下烏壓壓的人群。
“大強！”
“師傅！”
“讓底下的兄弟們，把安全帽都摘了。”
趙大強抹了一把臉，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大吼：“全體都有！脫帽！”
幾萬頂安全帽被齊刷刷摘下，拿在手裡。
“低頭。默哀三分鐘。”江北的聲音穿透了清晨的冷風。
廣場上，幾萬人低著頭，安靜得嚇人。只有風颳過廠房鐵皮的呼嘯聲。
三分鐘過去。
江北抬起頭。
林偉快步湊到江北身邊，壓低聲音：“江總，底下的兄弟們情緒很不穩。二號線有幾十個年輕工人，剛才氣得把焊槍都砸了。他們鬧著要請假，說要去省城的領事館門口扔石頭遊行。”
“遊行能把大使館蓋回來嗎？”江北轉頭，死死盯著林偉，“去告訴他們，誰也不許請假！都給我老老實實釘在流水線上！”
趙大強急了，衝上來：“師傅！那咱們就幹看著？就任由他們炸了咱們的人，咱們還得在這兒給他們裝機器？”
江北一把揪住趙大強的衣領，把他扯到面前。
“看著？大強，你給我聽好！”江北咬著牙，聲音從喉嚨縫裡擠出來，“咱們造的每一個機箱，貼的每一塊主機板，賺回來的每一塊美金，就是咱們打出去的子彈！別人敢炸咱們，是因為咱們還不夠強！是因為咱們的鍋底還不夠硬！”
江北一把鬆開趙大強，轉頭看向張維國和林偉。
“林偉，你去把海外客戶的名單全部理一遍。特別是美國背景的牌子，一個不落，給我單獨拉個表。”
“老張，你去把咱們現有的代工線全部盤查清楚。算算咱們現在給那些美國牌子做著多少訂單，用了他們多少料，佔了咱們多少產能。”
張維國懵了：“江總，您這是要幹啥？查這個幹嘛？”
“讓你去查你就查！少廢話！”江北指著大門口，“另外，告訴配套園的鐵頭李和劉二麻子，今天所有的供應商取消休息。把咱們上個月囤在防空洞裡的那些原材料，底細全給我盤清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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