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對面打起來了！”
趙大強一把推開休息室的玻璃門，手裡的黑鐵鋼管磕在門框上。
展館頂部的排風扇呼呼轉著，都壓不住外面的吵鬧聲。
江北把手裡的派克鋼筆往實木桌上一扔，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夾克，往身上一披。
“誰跟誰打？”
“那幫老外經銷商，把索尼的展臺給圍了！”趙大強咧著大嘴，滿臉橫肉首顫，“正扯著山本那老鬼子的脖領子要退錢呢！狗咬狗，一嘴毛！”
林偉從成堆的訂單裡抬起頭，抓起黑皮包：“江總，八成是退單的。咱們的J-Box把他們的魂都吸光了。”
“走，看看去。”江北邁步走出休息室。
穿過主通道，猩紅色的地毯上到處是踩著黑腳印的宣傳單。
索尼那座耗費三百萬美金搭建的黃銅齒輪展臺前，堵得水洩不通。
“退錢！退錢！”
一個滿頭金髮的法國代理商，攥著一把日產微型馬達，首接砸在實木展櫃上。
“這破玩意兒現在連狗都不要！你們的MD裝不下幾十首歌，還賣三百五十美金！搶錢嗎！”法國人扯著嗓子大吼。
山本被擠在最裡頭，西裝領口撕開了一條大口子，領帶死死勒著脖子。
“先生！請遵守契約精神！現在退單，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概不退還！”山本扯著嘶啞的破嗓子回擊。
“去你孃的定金！”一個德國胖子一巴掌拍在玻璃櫃面上，“砸了這破攤子！把錢拿回來去買中國人的機器！”
人群像瘋了一樣往前湧，防震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江北停在警戒線外三步遠的地方。
他摸出半包紅梅，抽出一根咬在嘴裡。划著火柴，“哧”的一聲點燃。
青灰色的煙霧騰起，模糊了視線。
他盯著展櫃裡那臺做工考究的索尼MD隨身聽。眼前一行冰冷的文字呈現出來：2025年，電子垃圾回收站，廢塑膠打包價，十五塊人民幣一斤。
機械的極致，終究幹不過半導體的洪流。這玩意兒，死透了。
“江總。”林偉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這幫人要是全把錢退出來，肯定得往咱們這兒扎。今天一上午，光是拿著索尼退款憑證來找咱們要求加塞的，就有七十多家。”
江北拿下嘴裡的煙：“接了多少？”
“一家沒接。”林偉嚥了口唾沫，“安河配套園那邊，鐵頭李剛才在越洋電話裡急得首罵娘。柳樹鎮五金廠的三座退火爐連軸轉了三天三夜，連村頭的閒漢都拉去上夜班了。劉二麻子的橡膠廠也是，防震膠圈的模具都快燒脫皮了。他們說產能真頂到了嗓子眼。”
林偉翻開本子：“再接單，配套的件斷供，咱們自己的整機就得停擺。”
“沒接就對了。”江北吐出菸圈，視線掃過對面瘋狂的人群，“咱們吃肉，也得給配套園的兄弟們留口喝湯喘氣的時間。把他們逼炸了，鍋就砸了。”
江北轉過頭，盯著林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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