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百道光湧出去的時候，秦衍才算真正看清這玩意兒乾的活有多大。
光順著那張鋪了大半座縣城的網，一根一根往外淌。
有的近，剛出牆就拐了個彎，朝著廣場那頭去了。有的遠，一頭扎進灰霧深處，看不見盡頭。每一根線的末端，都連著一個被它插了吸管的老人。
他盯著那片往外流的溫潤光點，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這畫面太安靜了。
就是一道一道的光，慢悠悠地順著線往回走，像是哪家欠了幾個月的水電費，今天總算一筆一筆退了款。
可他知道這退款單背後是什麼。
是那些坐在樹蔭底下搖蒲扇的老頭老太太，急診大廳裡捂著胸口喘氣的身影。
“澪。”
他貼著牆根，嗓子有點幹，“我爸那根。”
“在還。”
澪的紅瞳沒從螢幕上挪開，手指在那張紅網上點了一下。那根朝著縣城另一頭延伸的線，正泛著光，一點一點地往回流。
“存量補回來了百分之六十。”
“七十。”
“八十。”
秦衍盯著那個往上跳的數字，懸了一路的那口氣，總算鬆了半截。
臺上那截枯木似的軀幹，這會兒己經細得不成樣子了。
原本一圈一圈的環紋，被司夜凜那股逆流扯得七零八落。最外圈那點新鮮的淺黃早就剝光了，往裡那些深焦黑的，也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淌。
它身上的顏色越來越淺，像是一塊被水泡了太久的木頭，正在從內裡爛掉。
“放手。”
它又開口了。
這一回那綿長的調子徹底沒了，剩下的聲音又幹又啞，跟砂紙在木頭上來回蹭似的。
“三百年。”
它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老朽攢了三百年。”
“你們知道這三百年，老朽是怎麼一口一口攢下來的嗎。”
秦衍沒接話。
他知道這玩意兒是想拖時間，是想趁著眾人心軟的工夫，再偷偷往回扒拉一把。
“一個一個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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