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落滿京城》第31章 喜歡你(2)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5個月前

安以舒一一回答了,聲音從一開始的緊張和發抖,慢慢變得自然了一些。她發現金女士真的很會聊天,不會問讓人尷尬的問題,不會在話裡設陷阱,不會用那種“我是長輩你要討好我”的姿態。她就是很自然地。像一個普通的阿姨一樣,跟你聊天氣。聊食物。聊最近看的一本書。安以舒聊著聊著,緊張感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溫暖的感覺——她來京市這麼久,除了沈硯京,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沒有人問她“習慣不習慣”,沒有人問她“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她以為自己不需要這些,但金女士問出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需要。

沈硯京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進廚房。但他時不時地往廚房的方向看一眼,不頻繁,大概隔幾分鐘一次。安以舒沒有注意到,但金女士注意到了。她在切棗糕的時候,壓低聲音對安以舒說了一句:“他從來沒有帶人來過這裡。”

安以舒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金女士。金女士沒有看她,低著頭切棗糕,刀起刀落,動作利落而準確,每一塊都切得大小均勻。

“以前我們讓他帶女朋友回來吃飯,他說沒有。我和他爸還以為他要打一輩子光棍。”金女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安以舒聽著聽著,眼眶就有些發酸。她不是沈硯京的第一個女朋友,她知道的。但她是第一個被他帶到這裡的人——不是老宅,不是外面的餐廳,是他自己的。私密的。從不對外人開放的公寓。這個認知像一顆糖,在她心裡慢慢地融化,甜味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金女士把切好的棗糕裝進盤子裡,端起盤子,轉身看了安以舒一眼。那一眼裡有光,有笑,有一種“我兒子總算開竅了”的欣慰,還有一種“這個姑娘我喜歡”的篤定。

“硯京這孩子,話少,心思重,有什麼話不愛說出來,”金女士說,聲音輕輕的,像在跟安以舒說一個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的秘密,“但他要是對一個人好,那是真心的。”

安以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怕一開口,聲音就會抖,一抖就會哭,一哭就會被金女士看到,被金女士看到倒也沒什麼,但她不想在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時候哭——雖然這個“正式見面”的開場是她掛在沈硯京脖子上說“抱”,已經沒有更不正式的開場了。

金女士端著棗糕走出廚房,安以舒跟在她後面。沈硯京看到她們出來,放下手機,目光從金女士身上移到安以舒身上,在她紅紅的眼眶上停了一下。安以舒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眼眶上停留了那不到一秒的時間,她用口型對他說了一句“沒事”,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三個人坐在客廳裡吃棗糕。金女士坐在單人沙發上,安以舒和沈硯京坐在長沙發上。安以舒端端正正地坐著,和沈硯京之間隔了大概一拳的距離,和她早上掛在他脖子上撒嬌的樣子判若兩人。沈硯京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拉到他身邊,近到肩膀碰著肩膀。安以舒的身體僵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看她,正在跟金女士說話,表情很平靜,平靜到好像他只是隨手調整了一下坐姿,不是故意把她拉近的。但安以舒知道他是故意的,因為她坐得離他太遠了,他不喜歡。

金女士看到了,但她假裝沒有看到,低下頭喝了一口茶,嘴角彎了一下。

金女士走的時候,安以舒送她到門口。金女士站在門口,拉著安以舒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了一句讓她完全沒有想到的話:“下次來老宅吃飯,我給你做糖醋排骨。硯京說你愛吃。”

安以舒轉頭看了沈硯京一眼。沈硯京站在玄關處,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淡淡的,好像“他跟媽媽說安以舒愛吃糖醋排骨”這件事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不需要被感謝的小事。但安以舒知道,他從來不會跟別人說這些。他跟金女士說了,是因為金女士是他的媽媽,而她是他的女朋友,他在讓他的媽媽瞭解她——她喜歡什麼,她不愛什麼,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些細節,他一件一件地告訴了金女士,不是刻意地彙報,而是在日常的。不經意的聊天中,像撒種子一樣,一點一點地撒進了金女士的心裡。那些種子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生根發芽了,長成了金女士今天看她的那個眼神——不是“我兒子的女朋友”,而是“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我記住了。我做給你吃”的。像對女兒一樣的眼神。

安以舒看著金女士,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聲音有些啞,因為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種東西叫感動。不是驚天動地的感動,是細小的。溫暖的。像棗糕的甜味一樣慢慢滲進來的感動。

門關上了。安以舒站在玄關處,背靠著門板,看著沈硯京。沈硯京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兩秒,然後安以舒先移開了目光,因為她發現如果再看下去,她大概會做出一些讓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的事情——比如再次掛到他脖子上。

“沈硯京。”

“嗯。”

“你怎麼不告訴我你媽媽要來?”

沈硯京想了想,說了一個讓她哭笑不得的答案:“忘了。”

安以舒看著他平靜的。沒有任何心虛和歉意的。好像“忘了”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的表情,張了張嘴想說他兩句,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因為她忽然笑了,笑得彎了腰,笑得蹲在了地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蹲在玄關處,抱著膝蓋,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沈硯京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笑得通紅的臉和笑出了淚花的眼睛,伸出手,把她落在臉側的頭髮別到了耳後。

“笑什麼?”沈硯京問。

安以舒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止住了笑,但嘴角還是彎著的。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光,有不解,有一種“你到底在笑什麼”的認真。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的顴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說了一句很小聲的。被晨光照得發亮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糖的話。

“沈硯京,你媽媽喜歡我。”

沈硯京看著她亮晶晶的。像是裝了一整條星河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

“嗯,”沈硯京說,“她喜歡你。”

安以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個小小的她,小到像一顆星星,但亮得整片夜空都裝不下。她湊過去,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很短的。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一樣的吻。

“那你要跟她多說一點我的事,”安以舒說,聲音悶悶的,貼著他的額頭,“讓她多喜歡我一點。”

沈硯京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拉進懷裡。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沉穩而有力,和他說“她喜歡你”的時候一樣的頻率,一樣的篤定。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而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過。

“不用多說。她看到你就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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