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小腹痛很久了,從她回深城之前就開始了。她以為是累了,以為是壓力大,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她沒有來檢查,因為她不想來,因為她不敢來。她怕查出來什麼,怕那些“什麼”會改變她的生活,怕改變了之後,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硯京。
現在她知道了,怕沒有用。
安以舒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林晚扶著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
走廊很安靜,凌晨的醫院,燈光是慘白的,照在地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安以舒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背上貼的膠布,棉球還按在針眼上,涼絲絲的。
林晚看著她,眼淚終於沒忍住,但她沒有出聲,用手背捂住了嘴。
安以舒抬起頭看著她,林晚的眼眶紅紅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手指往下淌。安以舒伸出手,把林晚臉上的眼淚擦了,動作很輕。
“別哭了,還沒確定呢。”安以舒說。
林晚攥著她的手,攥得緊緊的。
“以舒,你告訴他吧。不管你們怎麼了,他是你男朋友,他應該知道。”
安以舒沒有說話。她想到沈硯京,想到他己經好幾天沒有聯絡她了,想到他今天打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沒有接,想到那條熱搜。
她拿起手機,開啟微博。
“京城沈少深夜密會知名女星林婉兒”還在熱搜上,沒在第一了,掉到了第三,但還在。評論區己經上萬條了,有人說“沈少不是有女朋友嗎”,有人說“娛樂圈哪有什麼真情”,有人說“林婉兒終於熬出頭了”。安以舒把那幾個字看了兩遍,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裡。
“晚晚,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林晚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我陪你”,但看到她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站起來,拍了拍安以舒的肩膀,聲音啞啞的。“我在外面等你,你別亂跑。”
走廊裡只剩下安以舒一個人。她把手機拿出來又看了一眼那條熱搜,看著“京城沈少”和“林婉兒”兩個名字並排在一起。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她在醫院,在急診室的走廊上坐著,手背上還貼著打完針的膠布,病號服下面還在出血。他呢?他在哪裡?他在跟林婉兒吃飯還是在跟林婉兒解釋那張照片,他知不知道她在這裡,他知不知道她剛才一個人簽了手術同意書,他知不知道那個“可能惡性”三個字從醫生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人是他,但她不敢給他打電話。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到底是什麼——是女朋友,是影子,還是另一個女人用來證明自己值得被愛的工具。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安以舒抬起頭,是一個護士,走過來跟她說病房己經安排好了,讓她回去休息。
她站起來跟著護士走了,躺到病房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窗簾沒有拉嚴實,路燈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對面的牆上,像一根繃得很緊的、金色的、快要斷了的線。
安以舒把手放在小腹上,隔著病號服,她感覺不到那個病灶在哪裡。
醫生說是左側,左側有一個囊腫,形態不典型,需要警惕。她不知道“需要警惕”是什麼意思,她只知道她還沒有告訴沈硯京,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他現在在熱搜上,和另一個女人的名字綁在一起,她躺在醫院裡,身上掛著引流袋。
安以舒閉上了眼,嘴角彎了一個弧度——不是笑,是那種“你看看你”的自嘲。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關了燈。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她不知道沈硯京此刻在做什麼,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她沒接的電話,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在醫院,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很累了,不是身體累,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透的、怎麼睡都睡不夠的、閉上眼睛就能睡著但睜開眼睛也不會覺得清醒的累。
她在那個黑暗的病房裡,閉著眼,想到他以前說過的那句話——“我等你。”他說的時候她信了,現在她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