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診的結果是在第三天下午出來的。
沈硯京被叫進了會議室，門關了很久，安以舒一個人在病房裡等。
她靠在床頭，手裡握著手機，螢幕暗著，她也沒有點亮，看著窗外香港灰濛濛的天。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蒼白、消瘦、眼眶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色。
她看了幾秒，把目光移開了，盯著輸液管裡一滴一滴往下墜的液體，數著，一滴，兩滴，三滴。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等他回來告訴她一個數字？五年生存率？十年？她不想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須知道。
沈硯京推門進來的時候，安以舒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結果了。
他不是那種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在門口站了不到一秒才走進來的。
那些細微的、只有她看得懂的變化，告訴了她答案。沈硯京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沒有拐彎抹角，說了醫院安排的方案。他說完以後沉默了，看著她。
安以舒看著他，沒有問“我還能活多久”，因為她怕那個數字太低，低到會讓她看到他眼睛裡她不想看到的東西。她問了另一個問題。
“陳醫生說的那些病灶，都做乾淨了嗎？”
沈硯京看著她，停頓了一秒才說：“大部分。”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但是位置不好，有些靠近血管，這次沒有動。”
安以舒沒有追問。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她想說的不是這些，
她想問他“你會不會害怕”，
想問他“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記得我”，
想問他“林婉兒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她一個都沒有問，因為那些問題在“大部分”和“沒有動”面前，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安靜到監護儀的滴聲像有人在敲一扇永遠敲不開的門。安以舒先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沈硯京，我們很久沒有好好說話了。”
沈硯京偏頭看著她，她的側臉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很柔和，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他不知道她說的“好好說話”是什麼意思，他們以前每天都說很多話，在她的住處，在他的公寓，在車上，在深夜的電話裡。她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說到開心的事眼睛會彎成月牙，說到難過的事會皺鼻子。那些嘰嘰喳喳的、像小鳥一樣的聲音，他好些天沒有聽到了。
現在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傳過來的，但他聽到了。
“好。”沈硯京說。
安以舒偏過頭看著他，他的臉在傍晚的光線裡顯得比平時柔和，那些冷硬的線條被暮色軟化了一些，眼底的青黑色更深了，從深圳那晚到現在，他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她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他們好像己經很久沒有這樣看著對方了。
不是在車裡匆匆看一眼，不是在影片裡隔著螢幕看，不是在她迴避他的那些天裡假裝沒看到。
是這樣安靜地、沒有目的地、只是看著。
“那條熱搜，我想聽你解釋。”安以舒說。不是質問，是陳述。
沈硯京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他，但沒有以前那種亮晶晶的光了。
“她在走廊裡攔住我，說了一些話，我跟她說了，以前你是公司的藝人，以後也不會有別的。
照片是角度問題，她離我近的那個瞬間被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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