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看著她，安以舒也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血絲，從深圳那晚到現在，他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畫圈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個字：“不。”
安以舒看著他，眼淚沒有掉下來，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她說不清那是笑還是什麼。窗外維港的燈還亮著，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沈硯京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實了。病房裡暗了下來，只有監護儀螢幕的藍光和床頭燈昏黃的光。他走回來在床邊坐下，把椅子又拉近了一些，近到他的膝蓋碰到了床沿。
安以舒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知道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更多的檢查，更多的治療，更多的等待，更多的不知道。
但此刻，在這個關上了窗簾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病房裡，她不想想那些了。
“沈硯京，你陪我說說話吧。說什麼都行。”
沈硯京看著她，想了想，說了一句讓她沒想到的話。“你第一次在我車上睡著的時候，靠枕是我放的。”
安以舒愣了一下。
“你在華文新媒樓下上車，說了一會兒話就睡著了，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我從扶手箱裡拿出靠枕放在你手邊，你抱住了，睡了一路。
”沈硯京的語速很慢，像在說一件他記得很清楚、每一個細節都記得很清楚、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事。“車停了你還沒醒，方遠想叫你，我沒讓。
等了快二十分鐘，你才醒。”
安以舒想起來，那是她剛認識沈硯京不久的時候，他們去吃了湘菜，她在他車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靠在枕頭上，臉頰上壓了一道紅印子。
她當時不知道為什麼車裡會有一個靠枕，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等了快二十分鐘才叫醒她。
她以為他剛到，以為靠枕是本來就放在車上的。她不知道那是他放的，不知道他等了那麼久。
安以舒看著他，沈硯京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那枚鴿血紅寶石在她的無名指上安安靜靜地躺著。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我要定了。”沈硯京說。
安以舒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一顆一顆的、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從眼眶裡滾出來，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病號服的領口上。她沒有擦，沈硯京也沒有擦。他伸出手，把她落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指尖在她的耳廓上停了不到一秒。
“所以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沈硯京說。聲音低低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過。
安以舒攥著他的手，眼淚還在流。她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有沒有能力做到，不知道命運會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但她選擇相信他，因為他從來沒有騙過她。他說靠枕是他放的，她信了；他說他在車裡等了快二十分鐘，她信了；他說那時候他就想“這個人我要定了”，她也信了；他說她不會死，她也要信。
安以舒哭累了，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沈硯京沒有動，讓她靠著，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側慢慢地畫著圈。她的腰更細了，從生病之後一首在瘦，以前她窩在他懷裡的時候腰上有一點點軟軟的肉，現在沒有了。他的手指搭在那裡，能摸到肋骨。他沒有收回手，繼續畫著圈。
“沈硯京。”
“嗯。”
“你以後每天都跟我說一個以前沒說過的事。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在想什麼，你為什麼要查我的聯絡方式，你為什麼要在故宮假裝偶遇——”她停了一下，“都要說。”
沈硯京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嘴角彎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安以舒睡得很早。沈硯京等她睡著了，才從床邊站起來。她的睫毛上還有沒幹的淚珠，在床頭燈昏黃的光線裡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落在她臉上。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到她的下巴，手收回來的時候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無意識地把他的手握住了，攥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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