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我們己經有三枚戒指了。領了證,是不是還要買婚戒?”
沈硯京想了想。“買。”
安以舒笑了,伸出手捶了他一下。“你買上癮了?”
沈硯京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畫著圈,一圈又一圈。“嗯,上癮了。”
輪到他們了。工作人員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表情很溫和,看了看他們的戶口本身份證,又看了看安以舒手上的三枚戒指,多看了兩眼,目光在鴿血紅上停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低下頭開始填表。填完表,簽字,按手印,照相。安以舒坐在紅色的背景布前面,沈硯京坐她旁邊,兩個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攝影師說“笑一笑”。
安以舒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笑得露出了牙齒,笑得像一朵被陽光曬開了的花。沈硯京沒有笑,他看著鏡頭,表情很平靜,但安以舒知道他在笑,因為他的眼睛裡有光。
照片出來的時候,安以舒拿起來看了很久。照片裡的她笑得很好看,沈硯京沒有笑,但她覺得這是最好看的合照。不是因為他笑了,是因為他們終於在一起了——在法律上,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在那一張薄薄的紙和一本紅紅的本子上,他們終於在一起了。
從民政局出來,安以舒把結婚證舉在陽光下翻來覆去地看。紅本本燙金的字,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她看了又看,翻來翻去,怎麼都看不夠。沈硯京站在旁邊看著她。
“沈硯京,我們結婚了。”
“嗯。”
安以舒轉過身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眶有一點紅。她看著他紅了的眼眶,她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到路過的行人都回頭看他們。她不在乎,踮起腳尖在他的嘴角上親了一下,很輕,很短,像一片銀杏葉從樹上飄下來落在他的手心裡,輕到不會驚動任何東西,但暖到會讓他記住一輩子。
晚上兩個人回到新家,沒有出去吃,安以舒做的飯。西紅柿炒蛋,排骨湯,清炒時蔬。她把菜端上桌,沈硯京把米飯盛好,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安以舒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沈硯京碗裡。“沈硯京,你現在是我老公了。”
沈硯京看著她,她叫他“老公”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以前那種亮晶晶的、像碎了一整片星河的光,是一種很沉的、很穩的、像錨一樣紮在他心裡的光。他看著她,把排骨吃了。“嗯,老婆。”
安以舒的耳朵紅了,低下頭端起碗喝湯。她喝得很慢,沈硯京也吃得很慢。窗外的深圳灣大橋上燈亮了,海面上的碎光像無數顆星星在水裡游泳。安以舒吃完,放下碗,看著沈硯京。沈硯京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她伸出手,他也伸出手,兩個人的手在桌面上方握在一起。
“沈硯京,我們以後每年今天都要來這家餐廳吃飯。”
沈硯京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說“這家餐廳”的時候嘴角翹起來的弧度——明明是在自己家裡,明明是她做的飯,她說“這家餐廳”的時候理首氣壯的,像她開的。他嘴角彎了一下。“好。”
安以舒滿意了,站起來收拾碗筷。沈硯京幫她把碗端到廚房,水流的聲音嘩嘩的。安以舒洗碗,他擦碗,兩個人並排站在水槽前,肩膀靠著肩膀。安以舒把最後一個碗遞給他,他接過去擦著,擦到碗底的時候安以舒忽然開口了。
“沈硯京,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吵架?”
沈硯京把碗放好,關了水,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她。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他,嘴角掛著一個小小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會。”沈硯京說。
“吵完了呢?”
“吵完了我哄你。”
安以舒看著他平靜的、篤定的、像在陳述一個他己經想好了的、不容更改的事實的表情,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走過去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那你要哄很久。”
沈硯京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收緊了。“一輩子夠不夠?”
安以舒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嘴角彎著,彎得大大的,彎到牙齒咬住了嘴唇才沒有笑出聲來。她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手指在他背後交握,攥著他的襯衫,攥得緊緊的。窗外的深圳灣大橋上燈還亮著,海面上的碎光像無數顆星星在水裡游泳。兩個人在廚房裡擁抱著,在這個普通的、平凡的、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夜晚裡,抱著屬於他們的、剛剛開始的、還有很長很長的以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