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吃幾個月就停了。”
“等停了再說。”
安以舒坐起來,把被子掀開,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臉在黑暗中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沈硯京,我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我停藥?等到我複查再複查?等到你徹底放心?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放心?
我生病的時候你說等你好了我們就結婚,我好了,我們結了。現在你又說要等,等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沈硯京坐起來,伸手去拉她的手。安以舒把手縮回去了。
“沈硯京,我不想等了。我想要一個孩子。我和你的孩子。”
沈硯京的手停在半空中,收了回去。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
“你知不知道懷孕對你的身體意味著什麼?你知不知道陳醫生說的那些風險——產後出血、子宮收縮異常、疤痕撕裂?你知不知道那些不是嚇你的,是真的可能會發生的?”
安以舒的眼眶紅了。“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不是一定會發生的。沈硯京,你不能因為害怕那個萬一,就把所有的可能都堵死了。你己經堵了快一年了。”
沈硯京看著她,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沉靜的、篤定的光,是那種“我說不出口但你知道我在怕什麼”的、被逼到牆角無處可退的、近乎懇求的光。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臉,她偏頭躲開了。
“安以舒,你是我唯一的。”
安以舒的眼淚掉了下來。“你也是我唯一的。所以我想要一個我們的孩子。你為什麼不讓我要?”
沈硯京沒有說話。
安以舒擦了眼淚,下了床,光著腳踩著地板走出臥室,門在她身後關上了。沈硯京坐在黑暗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過走廊,聽到書房的門開了,又關了。他沒有追出去。
安以舒在書房裡坐到凌晨。她沒有開燈,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著窗外深圳灣大橋上的燈。橋上的燈很亮,海面上的碎光像無數顆星星。
她想到他剛才說的那句話——“你是我唯一的。”
他說的是真的,她知道。但她也是真的想要一個他們的孩子。
為什麼這兩件事不能同時存在?他為什麼不能相信她可以?
她己經不是那個躺在ICU裡身上插滿管子的安以舒了,她己經不是那個連走路都要人扶的安以舒了。
她好了,她在努力好,為了他,也為了這個家,也為了那個還沒有到來的、她己經在夢裡見過很多次的孩子。
書房的門開了。沈硯京站在門口,沒有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安以舒看到他的眼睛裡有光。他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指很涼,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手背。
“安以舒。”
安以舒沒有動。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地底傳上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不是不想要。我是怕。”
安以舒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我知道你怕。但你不能因為怕,就替我做決定。”
沈硯京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眶紅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不是哭,是那種忍了很久、不想忍也控制不住了的、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紅了眼眶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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