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舒做了決定。
不是衝動，是想了很久之後做的決定。她想過沈硯京會生氣，
想過他會擔心，想過他會說
“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但她更知道，如果跟他商量，他一定不會答應。
他會說“再等等”，會說“等你身體再好一些”，
會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等不了了，不是沒有耐心，是她怕等下去，他會越來越怕，越來越不敢，越來越把她當成一件易碎品，捧在手心裡，放在保險櫃裡，誰都碰不了，包括他自己。
安以舒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又把陳醫生給的報告翻出來看了一遍。
激素水平正常，子宮恢復良好，卵巢功能正常，陳醫生在報告最後一頁用筆寫了一行字——“具備生育條件，建議孕前全面評估。”她沒有告訴沈硯京這行字，因為知道他看了也不會改變主意。
他怕的不是陳醫生說的那些話，是那些他沒有說出口的萬一。
萬一懷孕期間出問題，萬一生產的時候大出血，萬一來不及搶救——他沒有說出來，但她知道，因為她在深夜醒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床邊看著她，眼神里全是她不想讀懂的恐懼。
她在那些恐懼裡睡去，又在那些恐懼裡醒來，她不想再睡在那樣的恐懼裡了。
安以舒去藥店買了一盒排卵試紙，藏在洗手檯下面的櫃子裡，用毛巾蓋著。
每天早上沈硯京出門以後，她會測一下，兩條槓，一條淺一條深，還沒到時間。
她算著日子，等了五天。
沈硯京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她最近心情很好，下班的時候會哼歌，吃飯的時候會多夾一筷子菜，晚上窩在沙發上看書的時候會把腳伸進他懷裡，讓他暖著。
他不知道她嘴角那個翹著的弧度是從哪裡來的，他以為她是因為婚禮剛過、新婚的開心還沒散，他以為她是因為工作順利、專案進展不錯。
他什麼都沒問，她什麼都不說。
安以舒把避孕套紮了洞。
不是全部，是廚房抽屜裡那一盒。
她用一根最細的針，在每一隻的鋁箔包裝拆開之前，從錫紙的邊緣扎進去，很小的一個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的手在抖，扎完第一隻的時候心跳很快，快到她覺得沈硯京如果在家一定能聽到。
她深吸了一口氣，紮了第二隻，第三隻，一整盒，十二隻，每一隻都紮了。
她把針放回縫紉盒裡，把避孕套放回抽屜，關上，靠著廚房的檯面站了一會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橘黃色的，暖洋洋的。
她看著那些光，想到如果一切順利，明年這個時候家裡就會多一個人，會哭，會鬧，會在地上爬，會在陽光裡笑。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但她知道那片葉子沉下去了，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生根了。
那天晚上，安以舒特意早洗了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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