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避孕套。你什麼時候扎的？”
安以舒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血絲，有憤怒，
有一種“你為什麼要這樣”的、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的、像一把刀插在心口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的痛。她張了張嘴，
想說“我不是故意的”，但說不出口，因為她是故意的。
每一隻都是她親手扎的，每一個洞都是她親手捅的，每一次“忘了”都是她精心設計的。她沒有什麼可辯解的。
“一個月前。”安以舒說。
沈硯京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肩背很首，但她看到他攥著拳頭，攥得手臂都在輕輕發抖。他的聲音從窗戶那邊傳過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壓住的。
“安以舒，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你為什麼一個人做這種決定？
你的身體——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懷孕意味著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會有多危險？
那些疤痕，那些粘連，還有那些藥——你的藥還沒停，你知不知道那些藥對胎兒意味著什麼？”
安以舒的眼淚掉了下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知道，這些她都知道。
她查過很多資料，問過陳醫生，確認過那些藥在懷孕後可以換成更安全的替代方案。她做了很多功課，但她沒有跟他說，因為她知道他不會聽的，
他會說“等停藥再說”，會像以前無數次一樣，用他的“怕”把她擋在門外。她不想再被擋在門外了。
“沈硯京，我問過陳醫生了。
她說我可以懷孕，她——”
“你問過陳醫生了？”
沈硯京轉過身看著她，表情變了，從壓抑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什麼時候問的？你揹著我問的？你揹著我做了多少事？”
安以舒站起來看著他，她的腿在發抖，但沒有坐下。
“我揹著你做了很多事。我揹著你算了排卵期，揹著你紮了避孕套，揹著你去了醫院，揹著你驗了孕，揹著你坐在這裡等你回來告訴你——我要當媽媽了，你要當爸爸了。
但你不高興，你在跟我吵你問我為什麼不跟你商量。
我問過你多少次，每一次你都說等，等停藥，等身體好，等到什麼時候是個頭？沈硯京，你等得了，我等不了。”
沈硯京看著她的眼淚，她整個人都在抖，但沒有退縮。她站在客廳中間，手放在小腹上，那裡有一個很小很小的、還沒有任何感覺的生命。她像是在保護它，又像是在告訴他——你看，它在這裡，它己經在我的身體裡了，你不能假裝它不存在。
沈硯京把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轉身走向門口，換了鞋，拉開門。
安以舒叫他的名字，聲音在抖，他沒有停，門關上了。
那聲響很重，震得牆上的相框歪了。安以舒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電梯門開了，關了，樓下車子發動了，引擎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深城夜幕裡。她蹲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手臂裡，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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