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家
安予一百天的時候，深圳已經入了夏。
安以舒抱著她站在陽臺上，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安予穿著一條白色的棉布小裙子，頭上戴著一個淺藍色的蝴蝶結髮帶，是她從網上淘的，買的時候覺得太大了，戴上去剛剛好。
她的小臉圓圓的，眼睛又黑又亮，誰看到都說像媽媽。但安以舒知道，她皺眉的時候像爸爸——那兩道淺淺的眉峰，在還不怎麼會表達情緒的時候就會皺起來，和沈硯京如出一轍。
金女士從北京寄來了一套金手鐲，沈甸甸的，上面刻著長命百歲。
安以舒給安予戴上的時候她還不會看，只顧著啃自己的拳頭，啃得口水直流。
安以舒把她的手從嘴裡拿出來，她又塞進去，再拿出來，再塞進去。
沈硯京從書房出來，看到安以舒和那隻小手較勁的樣子，走過去把安予從她懷裡抱過來。
安予到了爸爸懷裡楞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啃拳頭。沈硯京沒有把她的手拿出來，讓她啃。
安以舒看著他，他那副“她想啃就讓她啃”的縱容的樣子，笑了。
“你就慣著她吧。”沈硯京抬起頭看著安以舒，說了一句讓她哭笑不得的話：“我慣你們倆。”
安以舒的耳朵紅了，捶了他一下，他握住了她的手。
安予六個月的時候會翻身了。
第一次翻身的時候安以舒在廚房做飯，聽到客廳裡傳來“咚”的一聲，跑出來一看，安予從沙發墊上翻到了地毯上，沒有哭，趴在那裡抬著頭，眼睛亮亮的，像一隻剛學會起飛的小鳥。
安以舒把她抱起來，她笑了，露出兩顆剛冒出來的小米牙，口水流了安以舒一臉。
沈硯京從公司趕回來的時候安予已經睡著了，安以舒告訴他“寶寶會翻身了”，沈硯京走到嬰兒床邊低頭看著那張安靜的、嘴邊還掛著口水印的小臉，說了一句“她沒哭吧”，安以舒說“沒有，她很勇敢”。
沈硯京伸出手摸了摸安予的小手，她握住了他的手指，在睡夢中攥得緊緊的。
安予九個月的時候會叫媽媽了。不是刻意的，是她在床上爬著爬著，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安以舒，嘴巴一張一合地發出“--”的音節。
安以舒的眼淚當場就掉了下來，安予看到她哭了，楞了一下，然後也跟著哭了。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沈硯京從書房跑出來以為出了什麼事，看到安以舒在笑又在哭，安予在她懷裡抽噎著，他站在門口問了一句“怎麼了”，安以舒抬起頭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樣子，笑了，“她會叫媽媽了”。
沈硯京看著安以舒紅紅的眼眶和翹著的嘴角，走過去把她們母女倆一起抱進懷裡。
安予一歲的時候已經會走路了。跌跌撞撞的，像一隻搖搖晃晃的小企鵝，走幾步就要扶一下牆，扶一下沙發，扶一下爸爸的腿。沈硯京蹲下來張開手臂，她朝著他的方向走過去，走到一半摔了，沒有哭，自己爬起來繼續走。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她笑了，露出四顆小牙，口水又流了下來。
沈硯京把她抱起來舉過頭頂，她咯咯地笑，笑得像一隻被拋到空中的小鳥。
安以舒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父女倆身上。
她忽然想到第一次見到沈硯京的時候——他坐在車裡，隔著防窺玻璃看她。
那時候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會變成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不知道他會在這間廚房裡給她做一輩子的西紅柿炒蛋。
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那輛車的車窗很黑，黑到看不到裡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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