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垂首回話:“回大人,相爺事事親力親為,半點不許奴婢們插手,親自守著小公子照料。”
一旁的羅廣愈發忐忑不安,低聲揣測:“洲主,相爺這般模樣,是不是還在惱我們城門無禮,所以心生隔閡,不信任咱們?”
“還不是你們惹的禍!”趙仕又氣又無奈,“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險些闖下滔天大禍!”
暖室之內。
女醫看著沈從謙一絲不苟,滿心焦灼照料孩童的模樣,溫聲開口寬慰。
“相爺放寬心,小公子脈象已然平穩,藥力漸漸散開,高熱褪去便無大礙,性命絕對無憂。”
她斟酌片刻,輕聲多言兩句:“恕民婦多嘴,看相爺模樣,平日裡定是極少獨自照料稚童。”
“男子初帶幼子遠行,難免顧之不周,不必太過苛責自己。小公子體質康健,定是尊夫人平日悉心教養,呵護周全,才養得這般好底子。”
一語落地,沈從謙心頭酸澀翻湧,愧疚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他垂眸看著床上昏沉虛弱的兜兜,嗓音低沉沙啞,滿是自責:“連醫者都看得出來,我這個做父親的,實在太過無用。”
“從未好好陪過他,也從未悉心照料過半分,如今不過短短幾日趕路,便讓他熬得風寒高熱,臥病不醒。”
“今夜辛苦醫者,你且下去歇息吧。”
女醫見他心緒沉鬱,不再多勸,躬身退離暖室。
屋內只剩竹笠、竹筍二人。
“主子,您也疲累多日,早些歇息吧。”竹笠輕聲勸道。
“屬下今夜守著小公子,絕不離開半步。”竹筍隨之請命。
沈從謙輕輕搖頭,目光牢牢落在小小的孩童身上,語氣疲憊卻堅定:“你們都下去。”
“主子……”
“下去。”
二人知曉他心意已決,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門外,輕輕合上房門。
一室暖光,一室寂靜。
沈從謙獨坐床沿,一遍又一遍擰乾溫熱帕子,輕輕敷在兜兜滾燙的額間,細緻替他擦拭鬢邊虛汗。
看著孩兒蒼白虛弱的小臉,他眼底紅意漸深,滿心皆是無盡虧欠與悔意。
這兩年光景,他步步權謀,深陷朝堂,即便找回妻兒後,他也從未好好顧家。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尤宜孜的萬般不易。
十月懷胎,孤身隱忍,九死一生生下兜兜。
作為丈夫沒有替她分擔,沒有予她依靠。
她獨自一人將孩兒從襁褓嬰孩,養到如今乖巧懂事,康健靈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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