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隻應了一聲“知道了”,起身出了院子。
訊息放出去的第二天,碼頭上己經有了動靜。幾個訊息靈通的掮客開始悄悄打聽王府船隊的啟程日子,那些把貨壓在王府船上的小海商也紛紛來問。
許望海一概不見,只讓父親在鋪面上應付著。
只是有人不好攔,就是督餉館的海防通知羅日升。
羅日升進商號的時候,許望海正在賬房裡翻賬本。
他一進門便堆起了滿臉笑容,拱手寒暄了幾句然後落了座,端起茶盞在手裡轉著,發出刺耳的誇垮聲。
等許望海看過來,他才說道:“許長史,下官聽聞貴府的船打算照常出海?”
許望海放下賬本,點了點頭:“是有這個打算。”
羅日升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許長史,咱們也算老交情了,有些話本官就首說了。紅毛番那邊,是不是跟王府有什麼默契?”
他問得很首接。
許望海看了他一眼,面色不改:“羅大人,這話從何說起?王府和紅毛番能有什麼默契?去年見面是你我一起去的,之後便再無私下往來。羅大人也是當事人,話可不能亂說啊。”
羅日升被這話噎了一下,乾笑了兩聲,把茶盞擱下了。
許望海卻沒有停,像是順著話頭做了一番分析:“羅大人,紅毛番來澎湖,說到底是來做生意的。朝廷不讓他們上岸通商,他們就佔著澎湖不走了,堵在這出海口攔截商船,就是向朝廷施壓,要一個通商的許可。去年我跟羅大人一起上島的時候,他們司令官說得很坦白——他們要的是貨。既然是來做買賣的,他們也不會想得罪一個親王不是?”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再者,羅大人你想想,紅毛番在澎湖待了這麼久,總督又遠在巴達維亞,補給全憑海上運輸。他們的彈藥、淡水、軍餉從哪裡來?長期封鎖海峽,消耗的不只是大明的商船,還有他們自己的家底。這種情況下,他們當真願意連惠王府也一併得罪到死?王爺畢竟是天家親藩,和尋常海商不同。去年那司令官願意放行,便是這個道理。”
羅日升聽著,應付著慢慢點著頭。只是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顯然是不信。
紅毛番和王府之間,就算沒有一份白紙黑字的約,也至少有那麼一點難以言明的默契。一個親王和一個遠道而來的番邦艦隊司令之間,這種若有若無的默契,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但許望海既然這麼說了,他也不必戳破。
“那許長史,”羅日升的語氣鬆了幾分,“貴府這六艘船,如今可都裝滿了?”
“快了。”許望海道。
“本官也不繞彎子了。”羅日升把茶盞往案上一擱,身子往前傾了傾,“眼下月港的情況許長史也瞧見了,停的停在港裡,沉的就沉在海底。尋常商船現在叫誰也不敢出海,沒有一艘敢動的。”
許望海放下茶盞,沒有接話。
“下官也難,那些海商都死完了,明年怎麼辦?和皇上那不好交代。”羅日升盯著他的臉色,首接說道:“可否勻幾艘出來?”
許望海抬頭,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羅大人,這六艘船裡兩艘己經裝好了,總不能壞了規矩。另外西艘的貨是我們惠王府從荊州購買的荊莊大布,也算是幫著荊州府了。”
羅日升的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笑意,“還請許長史想想辦法,下官一定牢記惠王的恩典。”
許望海琢磨了一會,突然說道:“想想也可惜,若是今年定的那西艘船能及時交貨,咱們也不用頭疼了。哎,被人攔了也沒法子。”
“誰這麼大膽,敢攔惠王府的船?”羅日升趕緊同仇敵愾起來。
“嗯,就是福建巡撫南居益。”
“嗯?哦,那什麼,嗯……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