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東家第一個接了話：“船廠的事好辦。月港這幾家船廠，自去年紅毛番封海以來，接的活一天比一天少。如今反倒是不愁沒銀子賺，愁的是沒船可修。若惠王府肯接下來，那是盤活了一門生意，對地方上也是好事。”他略微一頓，“這件事交給我們幾家去跑，不出幾日必定有迴音。”
羅日升點了點頭，“那此事就有勞諸位了。”他環視了一下眾人，“惠王府六艘，是少了點，給了你們兩艘也確實勻不出更多的了。不過……”
眾人聽這話，知道後面有戲，趕緊說道：“羅大人但說無妨，這規矩還是按照之前的規矩來，多出一艘，您那份不會少了的。”
“嗯。惠王府的一萬匹荊莊大布，一批內地織的土貨罷了，尋常市價折算下來，撐死了也不過三西千兩銀子。可這是惠王殿下體恤地方的功績，就不能不讓它賣出去。”羅日升把茶盞輕輕擱在案上，“許長史說了，賣布是殿下交代的正事，若是布賣不掉，他回頭也交代不了。”
蔡東家和幾位東家當下就領會了意思。
兩艘大福船滿載而出，運力六千擔。
這六千擔裝的若是上等的絲綢和瓷器，拉到馬尼拉，即便以尋常年景的市價，回來就是十幾二十萬兩銀子。這筆賬，在座的誰不會算？
那一萬擔土布，翻個倍不過七八千兩……
“羅大人，既然這荊莊大布是惠王殿下施恩於荊州百姓的功績，那咱們也不能讓王爺擔這風險，畢竟出了海誰也說不好。這批貨，我們幾家包了。”
“對，市價兩倍，八千兩。土布這種東西，去了馬尼拉也沒多高的價，咱們也當行善積德了。”
“對對對，惠王殿下的心意絕不落空。這風險，咱們來擔。”
羅日升聞言，臉上露出了笑意，“諸位如此體恤，惠王殿下心裡自然有數。那便這樣定了，明日一早，隨本官一同去拜會許長史。”
第二日午時，商談挪到了許望海家商號的正廳。
“羅大人，昨日才來過，今日就帶著這麼多大商號的東家登門，這麼急嗎？”
“許長史說的哪裡話。”羅日升連忙笑著擺手：“這幾位東家昨日聽聞惠王殿下體恤地方，這份心意感動了大夥，大家說什麼也要為殿下分憂。這一萬匹荊莊大布，幾家商號願意出價八千兩白銀全部收下，不用跑馬尼拉這麼遠，擔這風險。”
許望海看了他一眼，“市價不過三西千兩，八千兩……不會太為難吧？”他伸手拿下臺上茶葉罐，開啟聞了聞，就夾起一撮泡了起來，“惠王府不喜歡欠人情。”
洪東家連忙道：“不算市價，算的是人心。惠王殿下就藩荊州不過兩年，就想著施惠於百姓，實在是讓我等羞愧。若殿下真能在荊州本土拉起一條從織布到海運的活路來，這門買賣就不是一時一季的事，而是長長久久的生計，要養活多少貧苦百姓，此等善舉讓人感慨。我等也不過隨惠王殿下，沾點福氣，還望許長史能應允。”
許望海聽著，沉吟良久，方才緩緩點了點頭：“洪東家說得這麼在理，本官再攔著倒是不近人情了，那便勞煩諸位了。不過，這船倒是空了下來。諸位都是 大行家，覺得今年這船的抽分，我是按照去年的好？還是要重新考慮一番的好？”
廳裡頭稍稍一靜，沒想到這許望海就這麼首接把話遞了過來。
按照去年王府的抽分，那也實在太重，在座又不是小商號，自然不想被抽八成，不然說出去，倒是要遭人笑話。
幾個東家互相推讓了一番，最後還是蔡東家先開了口。
“許長史，”蔡東家把茶盞輕輕放在案上，“八成利，太重。眼下雖說是紅毛番攔著，可今年南巡撫己經動了手，萬一哪天朝廷突然增兵把紅毛番趕跑了，海路一開，船引一放，多少船都能出得去。”
林東家接過話頭，語氣恭敬但立場分明：“我等絕無輕視惠王府護船之恩的意思。可我們的貨也不是尋常貨。擱在月港，誰也不會把上等瓷器和絲綢交給只收三成抽分的散船去運。大家都是在海上奔波了幾輩子的，貨有貨的檔次，船有船的門路，許長史心裡想必也有一本賬。”
許望海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
羅日升在旁邊聽著，靠到許望海身邊輕聲道：“五成，也不算讓惠王府吃虧。”
許望海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依舊沒有鬆口的意思。
廳裡安靜了片刻，羅日升使了個眼色，蔡東家出聲道：“聽聞惠王府訂船一事，確實遺憾。咱們和一船廠的東家商量了一番，一萬兩銀子，他那船廠就轉賣給許長史。”
“哦？多大的船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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