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去年年底的時候，一切還算順利。西川總督朱燮元攻克了叛軍奢崇明的大本營永寧城，奢崇明父子狼狽逃竄，投靠了安邦彥。
訊息傳到荊州的時候，吳維東還鬆了一口氣，以為這場打了快三年的仗總算要收尾了。
沒想到到了今年正月，事情又突然急轉首下。
貴州巡撫王三善在正月的東撤途中，被詐降的叛軍奸細陳其愚伏擊，落馬被俘，當場遇害。
吳維東看著那幾個字，久久沒有移開目光。王三善。這個名字他很熟悉——萬曆二十九年進士，初授荊州推官，做了好幾年的荊州官，後來才去了貴州做巡撫。
說起來，算是荊州的老父母官了。如今，死在了戰場上。
塘報內容很詳細：王三善屯兵大方，日久食盡，不得己退師。
正月，盡焚大方營寨，引兵東撤。原嚮明軍詐降之陳其愚，極得三善信任，常與論兵，是以知明軍虛實至深。
當三善撤軍之際，其愚趁亂率部衝擊，三善落馬，欲自刎未果，被俘後大罵叛軍，遂遇害。中軍參將王建中、副總兵秦民屏同死。
同知梁思泰、主事田景猷等西十餘人皆死。
最後一句：貴州巡撫王三善，忠烈殉國。
吳維東把塘報放在案上，閉上眼睛。
王三善一死，明軍群龍無首，頓時潰散。叛軍趁勢反攻，重新奪回了大片失地，一度包圍了貴州的戰略要地都勻、凱里等地。
貴州總督蔡復一緊急命令魯欽等將領回師救援，經過數次血戰，才勉強將叛軍擊退。
可叛軍退而不潰，依然盤踞在深山老林裡，隨時可能再次殺出來。
吳維東看著案上的公文，心裡說不出的疲憊。
西南的戰事從奢崇明叛亂算起，己經打了三年多了。
三年裡，湖廣的兵一撥一撥地往西調，糧一船一船地往上運，荊江上往西的糧船就沒停過。
府庫空了，兵都調完了，百姓疲了，可仗還是沒打完。
年頭這一場敗仗下來，這西南還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
再不結束，這荊州府可要撐不住了……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在分發的塘報末尾批了幾行字，無非是“轉發各縣，一體知悉”之類的套話。
批完了，重重把筆一丟，濃黑的墨汁濺了開來，汙了原本乾淨的桌面。
他知道這些塘報發到下面，那些知縣收到也是罵娘，可他一個知府能有什麼辦法？
一個太監就能在他的府衙裡耀武揚威，王府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三萬兩銀子，而他這個知府，還要仔細盤算幾十兩銀子的進出。
賬上收來的銀子，優先挪去填補了遼響和三徵，窟窿是越來越大。
向上求援肯定是沒希望了，湖廣內的其他府衙日子也沒比他好過。
如今之計只有先縮減開支，再把今年的夏稅秋稅再往上提一提。熬過了今年，惠王府王莊的子粒銀就不用荊州來承擔了，到時候多出這五萬兩銀子，也能喘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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