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告欄前，人群越來越多。
“不止呢。”一個婦人開口，“王府還給每戶配了五畝桑田，養蠶繅絲，賣給王府。我家也種了桑，這幾年的生絲都賣給了王府。那邊的桑樹和技藝都是湖州來的，看著就比我們種的要利落。王府收一半，可剩下一半是淨落的，一年起碼有十幾兩。”
有人酸溜溜地哼了一聲：“王府佃戶還不用服徭役。去年官府派差運糧去西南，一去就是三個月，回來田裡的稻子都被野草吃了。王府佃戶呢？人家不用服徭役，安安心心種自己的地，農閒了還能去作坊做工，一個月八錢銀子，一年又是八九兩。”
眾人越算越心酸。
一個穿著破短褐的老農聽著聽著就紅了眼。
他家三代種地，攢了二十來畝水田，算是自耕農。可在官府眼裡，自耕農是納稅當差的主力，賦稅一分不能少，徭役一趟不能落。
去年秋天，他被派去修河堤，幹了整整西十天，回來的時候家裡的稻子己經倒伏在地裡，爛了一大片。
他婆娘一個人忙不過來，只能眼睜睜看著糧食糟蹋在地裡。
還有這些年突然冒出來的稅，什麼遼餉，三徵，他也聽不明白。
可也不能不繳。
“憑什麼？”
有人後知後覺，也有人早就感知到了王府佃戶的富裕。
告示牌不遠就是一布莊，裡面的夥計和掌櫃看了兩眼熱鬧就回去招呼生意了。
從去年開始，就不斷有貴州口音的人來買佈置辦喜事，一問之下全部是來自王府莊田。
而且這些口音的人越來越多，這城裡的生意都多賺不少。
相反，本地農戶進城買東西的卻越來越少。
不過開門做生意， 和氣為貴，他們可不會跟那些閒漢一般嚼嘴子。
有這閒功夫還不如多招呼好客人。
人群裡也有王府的佃戶。幾個穿著破布衣裳的漢子擠在告示前，聽著旁邊那些人酸溜溜的話，心裡笑著也不敢露出來。
他們是琉璃屯第一批來的佃戶，到荊州兩年多了，地裡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家裡也攢下了些銀子。
原本的破衣也沒法穿了，天氣好進城扯布做衣裳，正好趕上告示貼出來。
兩年前他們從貴州逃難過來的時候，身上穿的還是露腿露腚的破衣衫，腳上的草鞋磨穿了底，腳板上的血泡一個摞一個，走路都打晃。
那時候被歸作了王府佃戶，那也是想著能活命就成。
至於當不當奴，人餓的時候就是鬼，能當回人就行。
如今他站在告示前，悄悄的把腰板挺得首首的。
“老周，你家去年收成咋樣？”旁邊一個同屯的佃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走走走，一邊去說。”老周拉著他往城裡走，咧嘴笑時露出一口黃牙。“有什麼好問的。你家不也一樣麼，今年還不用繳稅，該置辦的置辦點，你家小子也該娶媳婦了吧？”
“是啊，這不來置辦點傢伙事麼。哎，你說分戶的事王府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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