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炭火在爐膛裡噼啪作響。
丁國昌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切了塊肉丟進嘴裡：“所以我說，沒兵也有沒兵的好處。西南那邊，想打勝仗的，讓他們去打。咱們在後方運運糧，安安穩穩混日子。等哪天仗打完了，荊州衛還在，兵還能再招，人還能再練——總比把命丟了強。”
吳維東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又喝了幾杯，窗外天色己經暗了，值房裡點起了燭火。
丁國昌起身又往爐子裡添了幾塊炭，找了個話頭：“那兩萬兩銀子撒下去，街面上那麼多人採買，你府衙那邊也多收了好幾成商稅。”
吳維東聞言笑了笑，“你倒是還會算這細賬了？”
“我又不傻。”丁國昌盤著手裡的酒杯，看著吳維東說道：“今年晚了一點，送去月港的貨沒多少。明年如何？有沒有什麼辦法？這荊州的生絲基本都給王府包圓了，聽那許長史說了，送出去的最值錢的就是生絲瓷器絲綢這些。你一個知府總不會一點辦法都沒有吧？”
“我能有什麼辦法？這裡剩下的生絲最多不過兩三擔，還都是要上繳的。就算折了銀子，也沒多少。”
“那怎麼辦？光弄這些不值錢的土布漆器？這能賺幾個碎銀子？”
吳維東兩手一攤，“許長史不是說了麼，按照咱們的貨，能有一兩千兩的。”
“你真覺得夠了？”
“那能怎麼辦？”
丁國昌嘿嘿一笑，“王府只收了荊州的，隔壁承天府這些他可沒動。那三家雖然應該也有動作，不過咱們衛所之間本就互有聯絡，我想讓他們過一手，你看怎麼樣？”
吳維東放下了酒杯，沉著臉看他，“這學社一事不過是幌子，帶著眼睛的都明白是怎麼回事。和王府勾連上，你還怕知道的人太少？”
“哎，不是。你聽我說嘛。”丁國昌提著酒壺倒滿，安撫好之後才細細說道，“自然不會是讓他們知道學社這事了。”
“外頭現在多的是那三家的事，周邊差不多都聽說了。我就說是走了他們的路子，多給那幾家一份就是了。”
“你看，許長史說了， 這生絲一旦到了那個什麼馬尼拉，能有一百五十兩往上，咱們荊州和周邊收不過西十擔。”
“這裡面就有一百多兩的利了。”
“王府出路子，出船，利上抽掉三成，這不多。咱們還有七十多兩，我是這麼想的，給他們二十兩。”
“這就是翻倍了利了，比賣給南首隸那邊要多十幾兩呢。”
“這樣一擔生絲，除掉一些損耗，咱們這邊賺個西十兩。主要還不用本錢，你覺得這事怎麼樣？”
吳維東聽完，覺得裡面盡是好事。
狐疑的看著對方，“挺好的事。那你為什麼不自己辦了？拖上我幹什麼？”
“這不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麼，呵呵呵。”說著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丁國昌抿了一口酒，“就是那三家雖然只是把女人送進去當小妾的，不過王府也對他們多有照顧了。這附近就這麼幾府，萬一有了衝突？”
吳維東哼哼一笑，“所以你是想讓我頂著王府那邊？你覺得我臉是多大？”
“大，當然大。”丁國昌賠笑了一聲，“也不是讓你頂著，就是和王府那邊問問，這是個什麼底線嘛。總不能他三家碰了，別家就不許了吧？這也太難做了，你說對不對？”
吳維東點點頭，“行了，這事等許長史回來， 我和他說說。不過估摸著也要正月了。”
丁國昌站起了身， 遞上酒杯，“不急，來來來，喝了這杯，咱們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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