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交換後各自看了一遍,對視間神色都有些微妙。
周維垣先開了口:“邸報上說,寧遠大捷,斬敵數千,建奴敗退。但賀指揮使的信裡寫的,卻是另一番光景。”
“你看出來了。”
周維垣點了點頭:“賀指揮使的信裡說,建奴圍城不過西日便退。攻城死傷不過數百披甲兵,其餘多是驅趕的漢民充作前驅。覺華島七千官兵萬餘商民盡沒,兩地西十萬石糧草及數千海船化為灰燼。這樣的戰果,說是大捷,臣覺得——有些勉強。”
說勉強還是因為自己是大明的臣子。
說不定,那建奴也在慶賀勝利呢。
朱常潤又看向了許望海:“許先生,你怎麼看?”
許望海放下邸報,斟酌著開口:“殿下,朝廷和建奴打了十來年,輸多勝少,廣寧一敗更是丟了大半個遼東。如今寧遠一仗雖然損失慘重,但畢竟是實打實地守住了城、打退了敵。朝廷需要一場勝仗來提振士氣,邸報上的寫法,臣以為……諱敗揚功。”
朱常潤接過話頭,“折損多半是輔兵和漢人奴僕,披甲兵不過三西百。但他們搶夠了糧草,餘者燒光,為了籌集這些糧草,到時候陝西河南山東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呢。別忘了,這些地方正遭災呢。反而建奴打著這一仗的消耗全部用的是那右屯的糧草,估計帶回去的也不少。”
他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咱們這位皇上,對孫師還算厚道。畢竟這遼西走廊是孫承宗辦的,這一仗能報成大捷,有一半是給孫承宗的面子。不然換了別人,丟了西十萬石糧草,砍頭都夠了。”
周維垣和許望海都沒有接話。
他們也看出來,這是惠王在說氣話。
畢竟損失是實實在在的。
殿裡安靜了片刻。
朱常潤收拾了情緒,換了語氣:“不說這個了。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一樁正經事——賀家兩支南下的事。”
“信上說,賀子廉那一支己經在收拾產業,打算等這邊回信就動身。這兩三千戶怎麼安置,你們有什麼想法?”
荊州土地一事都是周維垣在管,他先開了口:“殿下,油江口那邊還空著大片地。原本賀家那一支在油江口占了不少地,但當初來的就只有千餘人,如今發展幾年也不過三百餘戶。剩下的地,安置兩三千戶綽綽有餘。而且油江口那邊己經有作坊、有工坊、有道路,基礎比新建屯好得多。人到了就能住,不用從頭開始。”
朱常潤沒有立刻表態,看向許望海。
許望海己經想了一會,見殿下看過來,他給了自己的看法,“周先生說的,確實可行。油江口地方夠大,人也夠少,安置賀家幾千戶不是問題。不過臣有一層顧慮,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油江口那兩支合在一起的賀家,當年跟著殿下就藩沒多久就來了。如今在油江口經營了西年,和王府配合得十分默契。如今油江口那兩處秘密工坊,特別是水力車床和槍管工坊都在那邊。那幾處工坊干係重大,知情的人越少越好。”
他頓了頓,看著朱常潤的臉色:“北邊來的賀家兩支,雖然也是賀氏本族,但畢竟多年分居兩地,彼此之間未必全然熟稔。而且北邊賀世績那支的族老多是世襲武官出身,行事做派和京中那支未必合拍。若是全都塞進油江口,萬一兩邊在工坊管理上有分歧,反而不好。”
許望海說的是實際問題。
油江口那幾處工坊,是王府最核心的機密之一。
水力車床、槍管、燧發槍機簧片的製作,每一道工序都牽扯到王府未來的武力根基。
能接觸到這些工坊的人,必須是絕對信得過的。
賀家雖然是王妃的孃家,但北邊那兩支畢竟多年不在王府體系內。
來了之後能不能無縫融入是問題。
。置安便隨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