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陛下這問題著實讓在場大臣有些難繃。
在禮部待過的孫慎行趕緊上前：“回陛下，陛下春秋鼎盛，陛下之山陵尚未動工。且德陵尚未竣工，自然也無人議論此事。”
這話說的就有點尖銳了，但也可以理解。
前兩年朱由檢為了軍費，停掉了熹宗陵墓的工程，至今還沒繼續修，等於說朱由檢他哥的梓宮現在還沒進地宮入土為安呢。
這會兒朱由檢問起自己的陵墓，著實讓大家有些摸不著頭腦。
朱由檢笑了笑，問道：“倘若朕生前不修陵墓，哪天朕沒了，又該如何？”
這個問題更加奇怪，但不能不答。
孫慎行道：“按祖制，陛下一旦崩逝，又無現成山陵安葬，則由內閣重臣尋訪合適的地方，勘探風水，名曰視山陵，然後奏請新帝修建。”
“如仁宗昭皇帝生前雖未修建陵寢，但有詔令曰：國家以四海之富葬親，豈惜勞費。故而獻陵（仁宗陵墓）營造簡約，皆為昭皇帝所規劃。”
“所以陛下若有什麼想法，今後臣等也會遵從。”
說完最後一句，孫慎行就後悔了。
他真怕朱陛下有什麼想法。
其他人也瞪了嘴快的孫慎行一眼，又緊張地看向朱由檢。
萬幸，朱陛下沒有說什麼，而是繼續望著長陵發呆。
“建鬥，伯雅！”
朱由檢一聲呼叫，驚得盧象升與孫傳庭齊齊向前：“臣在！”
朱由檢笑道：“將來朕若先一步去見太祖，就由你們為朕視山陵吧！”
盧象升與孫傳庭好似經歷晴天霹靂一般，趕緊下跪：“陛下萬歲！臣等願追隨陛下，死而後已，怎麼敢存如此念想？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吧！”
朱由檢笑道：“這有什麼？朕看《史記》時，記得漢高祖去世那會兒，蕭何、張良、曹參還有周勃這些功臣不也活得好好的？後來呂后作亂，也是那些老功臣幫忙平定的嘛，不然哪裡有後來的文帝，又哪裡來的文景之治？”
薛國觀也立刻上前，直接駁斥道：“漢高祖創業時已經是天命之年，蕭何、張良恐怕都是高祖晚輩，晚於高祖離世也不奇怪。”
“可陛下弱冠才兩年，臣等卻已是知天命之年，就是要見太祖，也是臣等為陛下先行，哪裡有可能為陛下視山陵的機會？”
這也不怪他反應那麼激烈。
自神宗以後，連著兩個皇帝都死得突然，還都是壯年就走人了。
他們是真的希望大明有個世宗和神宗那樣長壽君主，尤其朱陛下現在乾的好好的，誰想換人啊？
而且就是來看個古蹟，怎麼就聊到身後事去了？
但朱陛下那句話也釋放了一個不錯的訊號：他不打算在生前修建陵墓，要為國家先省一筆錢了。
回憶起當年花費百萬，耗盡無數民工給自己修定陵的神宗皇帝，大臣是真希望朱陛下長命百歲。
朱由檢讓盧象升和孫傳庭起來，然後自己找了塊石頭坐下，也讓官員圍著自己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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